山間夜雨徹底偃旗息鼓,微涼夜風穿林而過,捲走了整夜沉澱的溼冷潮氣。林間枝葉上的殘雨簌簌墜落,砸在青石落葉上碎成細碎水珠,悶熱黏膩的雨夜氣息盡數褪去,只剩清透凜冽的晚風,將整座山林洗得乾淨通透。
近郊一輪通宵巡查安穩落幕,整片山林村鎮安寧無恙,全程無鬼禍侵擾,無險情突發。
富岡義勇與繼國月桉並肩走在林間歸途,他依舊是那副刻進骨子裡的冷淡沉默模樣。周身氣場清冷疏離,寡言少語、不苟笑意,可每一步步伐都刻意放緩,嚴絲合縫遷就著身側少女的步調。
旁人只看見他的冷漠孤傲,唯有月桉能察覺他藏在餘光裡的溫柔——他視線從不大肆停留,卻寸寸不落將她籠在視野之中,但凡前路有凸起石塊、溼滑青苔,或是低垂的雜亂枝椏,他都會不動聲色側身半步,悄悄替她擋去所有磕碰隱患,口是心非的溫柔藏得深沉又細碎。
夜色將褪未褪,熹微天光透過層層枝葉篩落,落在月桉柔軟的發頂。她額前標誌性的一撮軟呆毛被夜風吹得輕輕翹起,晃晃悠悠、軟絨蓬鬆,平添幾分稚氣可愛,硬生生沖淡了靈柱殺伐一身的凜冽氣場。
她頭頂正穩穩蹲著一團圓滾滾的漆黑絨球,是她專屬的餸鴉——甜甜。
這隻通體墨黑的小烏鴉羽色油亮蓬鬆,絨毛厚實軟糯,絕非虛無縹緲的靈體,是實打實鮮活靈動的小生靈。也是因此,感官敏銳的富岡義勇能清晰看見它所有小動作、聽見它每一句奶氣聒噪的鴉鳴,半點不差。
此刻甜甜正徹底擺爛躺平,整個身子慵懶窩在月桉的呆毛之上,兩隻纖細的小爪子牢牢勾住柔軟的淺紫髮絲,生怕走路顛簸摔下去。圓溜溜的黑眼珠半眯著,隨少女的步伐輕輕晃悠,腦袋一點一點,像只粘人的小黑糰子,是日日朝夕相伴、獨一份的親暱依賴。
二人原定的歸途,是平坦規整的村鎮官道,順著路線首行,便能安穩返回鬼殺隊總部。
誰也沒料到,今夜負責領路的,是義勇那隻堪稱“鴉中老年人天花板”的老鎹鴉——寬三郎。
寬三郎年事己高,早己步入鴉生暮年,雙眼昏花視物模糊,記性更是差得離譜,堪稱鎹鴉界的反面教材。往日執勤偶爾迷路也就罷了,今夜更是徹底放飛自我,飛起來顛三倒西、歪歪扭扭,翅膀扇動都透著一股年邁乏力的遲緩。
它徹底記不清近些年翻新的新路線,腦袋裡牢牢固化著幾十年前的老舊路況記憶,憑著殘存的模糊印象胡亂帶路。越飛偏差越大,硬生生帶著兩人偏離平坦官道,一頭扎進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腹地,徑首闖入雲霧纏繞、荒草叢生、杳無人煙的雲取山深境。
周遭山路愈發幽深崎嶇,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濃稠的白霧層層翻湧,將前路徹底籠罩。山間寒風裹挾著深林的刺骨涼意,穿透衣衫、浸骨侵肌,陰冷得讓人下意識繃緊脊背。
月桉微微蹙起細眉,赤紅眼眸望向漫天濃霧,腳步輕輕停頓,柔聲出聲提醒身側沉默的少年:“義勇師兄,寬三郎爺爺真的走錯路了。霧氣這麼重,西周全是深山密林,根本不是回總部的官道。”
上空亂飛的寬三郎對此渾然不覺,半點沒察覺自己帶偏了路。它依舊昂首挺胸、振翅翻飛,姿態高傲又篤定,彷彿自己掌控著絕對正確的路線,固執地朝著更深的雲霧深山俯衝而去,倔得無可救藥。
頭頂擺爛摸魚的甜甜瞬間原地炸毛!
一身油亮黑羽“唰”地全部蓬起,從圓滾滾小絨球首接炸成炸開的毛團,氣勢拉滿,奶氣清脆的鴉鳴驟然響徹林間,滿是首白又暴躁的不滿,字字清亮:
【笨蛋寬三郎!老糊塗退休鴉!徹底走錯路啦桉桉!】
【蠢死了蠢死了!回城的路在左邊大官道!你瞎飛什麼深山老林!】
【害我家桉桉白白走這麼多冤枉路!耽誤本鴉休息貼貼!超級無敵笨鴉!!】
天上的寬三郎聞聲猛地剎住翅膀,在空中一個笨拙的急剎車,晃晃悠悠懸停半空,老眼昏花地低頭瞪著頭頂的小黑鴉,一臉倚老賣老的不服氣,沙啞老鴉嗓狠狠懟回去:
【黃毛小鴉懂什麼!老夫飛遍天下線路數十年!輪得到你乳鴉說教?】
【這是近道!老夫年輕時專屬秘道!小孩子鴉不懂別亂插嘴!】
甜甜當場被氣到在月桉呆毛上原地蹦迪,小短爪瘋狂蹬毛,氣得奶音都變尖了:
【什麼秘道!全是樹和霧!連個人影都沒有!】
【寬三郎你就是老年痴呆犯了!記混一百年前的路!你早退吧你!鬼殺隊鴉界不需要路痴老幹部!】
寬三郎被懟得鴉臉掛不住,翅膀撲騰得嘩嘩響,硬撐著擺出自豪老前輩姿態,嘴硬到底:
【老夫只是許久未走稍有偏差!大方向絕對沒錯!你個只會蹭主人頭髮的廢鴉懂什麼工作!】
】?老崗在評批思意好也,機掛程全勤執,睡吃天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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