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蒿身邊，王家屏冷冷道：“好吧。就算開戰之前，你們被人慫恿，大量收購糧食並不犯法。但進入戰爭狀態之後，你們應該意識到，手中糧食是戰略物資，就應該主動向朝廷坦誠，並按照嚴閣老的命令，平價賣給朝廷啊！為何眼下你們的糧店，也不肯上繳糧食，該當何罪？”
說道最後，這位大雨未來首輔，已經聲色俱厲。
劉村山和錢廣進對視一眼，頗為尷尬：“這個，那個。”
“真實情況是”嚴蒿淡淡一笑道：“自從戰爭開始以後，你們這些商人突然發現，手中的糧食，確實在漲價啊。雖然不是暴漲，但一個月下來，漲個兩三倍還是不成問題的。於是，你們這些商人，怎麼捨得將手中一天一漲的糧食，以原來的價格，貢獻給朝廷？”
兩人汗流浹背，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嚴閣老，我們本人其實囤積的糧食有限，但整個晉商、徽商、浙商大多都參與了，囤積量很大。我們作為會長，真的苦口婆心，勸過那些糧商們，讓他們貢獻出去。但利益當前，我們又不是他們的上級，大家只是一個商會的。憑什麼要聽我們的？我們只能看著這些同鄉商人們，囤積居奇，也無能為力啊。”
在場眾人也沉默了。
晉商、徽商、浙商，只是一個叫法。其實是各自為戰的。
錢廣進和劉村山，分別是晉商會長和徽商會長不假，但他們只是錢最多、勢力最大而已，類似一個鬆散聯盟的領袖，那些商人要真是不買賬，他們也沒辦法。
“但你們至少可以提前報告朝廷吧？”海清憤怒咆哮道：“告訴朝廷這些人的陰謀，我們有了準備，也不至於落到如此窘迫缺糧的地步！”
兩人耷拉著腦袋：“我們還抱著幻想。這些人只是想賺點錢，朝廷一旦下令，他們自然交出糧食。我們也不想得罪人太多啊。”
“呸！”海清破口大罵：“商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嚴蒿制止海清發飆，淡淡道：“繼續說。那你們現在手中的糧食呢？就算你們之前囤積過糧食，但只要肯交出來，朝廷還是可以赦免無罪的。”
錢廣進帶著哭腔道：“嚴閣老，糧食，都沒了啊！”
劉村山也跪在地上，大哭道：“我們是津的罪人啊！”
“怎麼說？”王家屏一聽糧食果然都沒了，嚇得汗毛都豎起來。
沒了糧食，人口百萬的津，怎麼在俺答汗的圍攻下撐下去？
這不是要人命麼？
“前幾天，那人又神秘出現了，跟我們說，之前他說得沒錯吧？一個月，津糧價確實漲了五倍。”錢廣進道。
“你們怎麼說？”
“晉商這些沒出息的土老帽，此時一個個看人家的眼神，都跟看財神爺爺一樣！”錢廣進咬牙切齒道：“他們非但不報官，反而向人家虛心請假，下一步該怎麼辦？”
“利慾薰心，利令智昏啊！”嚴蒿淡淡道。
“那人只是冷笑不止，說你們雖然成功囤積了糧食，等來了五倍糧價，但卻逃不過朝廷一紙命令！只要朝廷徵收糧食，你們還得交出去！除非不想活了！”錢廣進垂頭喪氣道。
嚴蒿、王家屏和海清對視一眼。
這人，每一步都算到了這些大雨商人的骨頭裡，每一句話，都說的他們無可反駁。
“那你們不會賣麼？馬上就拋售？”王家屏恨鐵不成鋼道：“都賣給老百姓，如今糧食也不至於如此緊缺。”
“我們也確實這麼說的。但那人冷笑起來說我們已經犯了囤積居奇之罪，朝廷不會輕饒的。一旦津缺糧，嚴閣老必然下令搜尋糧食，被發現之後按照律法，會抄家砍頭。”錢廣進冷汗直流道。
劉村山補充道：“除了威逼，他還用了利誘手段。說只要將糧食交給他，再等半個月，他就能將糧價哄抬到十倍！到時候我們都能大發橫財!”
“威逼，利誘，你們就這麼上當了？”海清一翻白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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