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蒿真的很生氣。
古人動不動什麼捨身取義，以為自己成為天下最為偉大的人物，但是他們不知道這其實不過是自私自利罷了，跟偉大完全扯不上關係。
就像如今的海清，什麼鬼扯捨身取義，什麼融曰成仁孟曰取義，但是他卻沒想過新城建設這個大工程，這可是關係到了起碼六十萬百姓的未來生計，現在六萬百姓都在奔著這個目標而去，海清倒好，特媽的一個融曰成仁孟曰取義就把百姓給出賣了。
他也不想想，如果沒有他海清，換一個人，別說是什麼黨派人物了，就算是所謂的清流坐在這個位置，也會大肆貪汙，就算不貪汙，就算清廉，就憑這些人的能力能管理好新城大工程嗎？
一個個都是眼高手低的嘴炮高手，真正的動手能力低得令人髮指，就跟金陵的那個侯方域、吳偉業一樣，說什麼抗折畔戰神，結果一到戰場被折畔人一嚇就投降。
這樣的人，嚴蒿放心他們經營新城大工程嗎？
嚴蒿冷眼看著又被揍慘了的海清：“海剛峰，我當初提拔你，連升幾級，你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海清木木道：“自然是主持新城建設了。”
嚴蒿呵呵冷笑：“那這段時間你在幹嘛？查別人？鬧得京師雞飛狗跳？新城的事你處理了沒有？有多少事情堆著等你處理？有多少百姓在擔心你？”
“……”海清梗著脖子，想要反駁嚴蒿，卻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我來告訴你吧，你不在新城府衙那邊的十多天時間裡，有10個建設工地停工，發生103起貪贓枉法的投訴，3000多百姓停工，難道你不知道這新城建立意味著什麼嗎？那可是關係著六七十萬百姓，以及京師安危的重大工程……而你呢？在搞什麼查案，把這邊重要的事情都給忘記了，你現在覺得你偉大了嗎？是不是覺得揪出了一些貪官汙吏就感覺天下太平？”
嚴蒿一句句話，狠狠地擊在了海清的心中，讓海清臉色都有點發白了。
“海剛峰，多餘的話我不想說了，我只問你一句，如果你不在主持這個新城工程，換一個人主理，能不能做得比你好？”
“這……”海清吶吶，嚴大人所說也挺有道理的，好像自己真的是把新城這邊給忘記了……不對，海清幾乎被嚴蒿說服，可是他又突然瞪大了眼睛。
“嚴大人，下官不服氣。”
“說！”
“嚴大人，我所查之人，算不算罪大惡極？當不當斬？難道就因為我要主持新城工作，就對這些惡行視而不見，網開一面？這合理嗎？”
“不合理。”嚴蒿乾脆說道：“我知道這不合理，但是！海剛峰，或許你的眼中只有黑白，我嚴蒿的眼裡，看到的都是一片灰茫茫。沒有絕對的黑和白，我直取什麼東西對我最有利，對百姓最有利，新城建設事大，查官吏事小，取大舍小，有什麼不對嗎？”
海清拳頭緊握，咬了半天牙，最後還是搖搖頭，苦笑道：“大人，海清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道不同不相與謀，海某還是要辭官！”
嚴蒿呵呵冷笑：“唉，成仁取義是吧！歷代讀書人都有一個毛病，就是總想著要對得起良心，每個人的心裡都有個桃花源，以為大不了我就辭官歸隱，我不在汙濁的世間打滾兒了。什麼舉世皆濁我獨清，就是個笑話。對，你辭官了，是名垂千古了，是顯得你出淤泥而不染了，你對得起祖宗，對得起聖賢教誨……但是！”
“但是……你只是想著良心，想著名流千古，但可想到過你肩膀上的責任？我大雨雖然堪稱富庶，可是能夠有幸讀書的人二十之中，只有一個，而在這些讀書人當中，能考中舉人的，更是萬中無一，能牧守一方，做父母官的，更是少之又少？你倒好了，我嚴蒿辛辛苦苦把你提拔上來，你就一句為了良心，為了聖賢，為了成仁取義，拍拍身上的土走人了，除了能表明你自己卓爾不群，對百姓有什麼好處？”
“海剛峰，名臣與能臣，你到底選擇哪一個？難道你愛的不是百姓，而是自己的名聲，這是一個真正的儒者該做的事情嗎？陽明公何以被萬眾尊崇？蓋因為陽明公主張知行合一，知道了，看見了都沒用，還要做出來，兼濟天下，那才是真正的讀書人，才是真正的為官之道……”
海清如同被雷劈中，渾身顫dou，冷汗溼透了後背。
就連一旁的海老夫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海清正在發愣，海老夫人氣得踢了他一腳。
“逆子，你娘雖然沒讀過書，但是嚴大人所說的道理娘認為很有道理，快別犯渾了！”
海清恍惚之下，雙膝跪在地上，大禮參拜，而後抬起頭淚水長流：“嚴大人一番金玉良言，捫心自問，海清不及大人萬分之一，似海清一般的蠻子，留在官場上還能有什麼用，只會壞了大人的事，大人何必還要留我啊！”
嚴蒿差點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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