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香爐裡最後一縷青煙斷了。
蕭燼坐在龍椅上，手扶著扶手，指節發白。那扶手左角，有道三寸長的劃痕，是去年冬至他摔茶盞時磕的，沒讓人修。
厲昭珩站在丹墀下，穿的是素白朝服，領口微皺，袖口沾了點灰，像是昨夜沒換。他沒跪，也沒低頭，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看殿外的天。
“喝。”蕭燼說。
太監捧著金盞上前，盞中酒色澄澈，無味無香。滿朝文武屏息，連咳嗽聲都壓成了呼吸。
厲昭珩接過，沒看酒，也沒看蕭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無名指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冬天在北境凍裂的，沒好透。
他仰頭，一飲而盡。
酒盞空了，他把盞輕輕放回托盤，動作像放下一卷舊書。
沒人動。沒人說話。連殿外的風都停了半拍。
三日。
朝中己備好素服，戶部開始清點東宮賬目，禮部擬了諡號草稿。有人偷偷在袖中藏了香灰，預備祭奠。
第西日晨，卯時三刻，厲昭珩出現在早朝門口。
他穿的是昨日那身素白朝服，衣角還沾著那點灰，鞋底泥點沒幹，是踩過城西的溼土。
他站定，沒行禮，也沒開口。
蕭燼盯著他，盯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厲昭珩的面色，不紅不青，不喘不咳，連唇色都正常。
太醫被叫來，三名，跪著診脈，翻眼瞼，按手腕，聞氣息。有人拿銀針刺他指尖，血出得清亮，無黑。
“無毒。”年老的太醫聲音發顫，“陛下，這酒……真不是鶴頂紅。”
蕭燼沒說話。他起身，走下丹墀，走到厲昭珩面前，一步，一步，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空響。
“你喝的，是藥？”他問。
厲昭珩沒答。他抬眼，看了眼殿角的銅漏——水滴聲，一滴，一滴，慢得像垂死的人喘氣。
“是藥。”他終於開口，“北境寒泉所生的‘雪參’，配了三十七味藥，熬了七十三日，才入這一盞。”
蕭燼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早知道我有寒毒。”
“嗯。”
“你知道那毒會要我的命。”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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