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沒殺他。”她說,“你查了苔蘚,查了金線,查了我。你沒下毒,沒動手,你只是……想確認。”
柳青鸞沒否認。
“你不是想殺他。”雲夫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柳青鸞袖口那半朵沒繡完的梅花上,“你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救天下。”
柳青鸞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雲夫人沒等她回答,從懷中取出一枚銅戒,推到她面前。
“這是謝昭七歲那年,我親手給他戴的。他摔了一跤,戒指掉了,我找了三天,才在御花園的泥裡挖出來。”
柳青鸞盯著那枚戒,內側刻著“昭”字,邊緣有磨痕,像是被反覆摩挲過。
“他記得。”雲夫人說,“他記得每一件小事。記得誰給他遞過一碗熱湯,記得誰在他發燒時,整夜沒閤眼。”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他才不敢死。”
柳青鸞沒接戒,也沒走。她只是把那方裹著苔蘚的絹,輕輕放回佛龕,和七張紙並排。
雲夫人沒再說話,轉身去添香。香灰落了一地,像雪。
柳青鸞退出佛堂時,天己全黑。她沒回宮,也沒去地宮。她去了太學後牆。
牆角,炭筆寫的字還在:“你恨的,是他;你怕的,是自己。”
她蹲下,從袖中取出一支細筆,蘸了點墨,在那行字下方,添了一句:
“可你不敢承認,他救了你。”
寫完,她沒擦,也沒走。
遠處,一盞燈籠晃過來,光暈在風裡飄,像要斷。
蕭景珩站在牆根,沒出聲,只看著那行新添的字。
柳青鸞沒回頭。
他也沒動。
風從牆縫裡鑽過,吹起她袖口那半朵梅花,輕輕一顫。
燈籠的光,照在她腳邊——一滴水,從她眼角落下來,砸在青磚上,無聲無息。
遠處,尼姑庵的鐘,響了三聲。
一更天。
地宮深處,那簇青綠苔蘚,又悄悄長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