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點。”林越說。
秦叔看了他兩秒。然後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這東西,在那種日子來了以後,比黃金值錢。”
“供暖夠用。”林越說,“發電的話,得等一個人。”
“那個姓沈的?”
林越點頭。之前提過一次,秦叔記住了。秦叔沒再多說,蹲下來,從腳邊撿起一塊碎石,在巖縫前的地面上隨手畫了幾條線。熱交換站的大致位置——靠巖縫,利用裂隙湧出的熱氣流作為一級熱源;管道走向的初步設想——沿支洞側壁鋪設,通往主通道和生活區;預留的發電裝置位置——靠近穹頂,方便排煙和散熱。一個退伍偵察兵,蹲在地熱裂隙前用石子畫管道走向圖,線條粗糙,但意思清楚。畫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這地方先留著。等懂行的人來了再動。供暖先用上,發電不急。”
這是秦叔第二次主動參與決策。不是被動執行命令,是開始把林越的目標當成自己的來規劃。林越看了他一眼,秦叔正在拍手上的灰,沒注意。
“行。”林越說。
兩人在溶洞裡又待了一會兒。秦叔用腳步丈量了溶洞的尺寸——長邊約八米,短邊約五米,穹頂最高處目測西米五。林越用系統掃描了地熱裂隙的精確資料:出口溫度54.7°C,流量每分鐘約2.3立方米,波動範圍在正負0.2以內,屬於極穩定的裂隙型地熱資源。可持續性評級為A級,只要不發生強烈地質變動,這道裂隙能穩定供能數十年。
走出支洞時,秦叔回頭看了一眼。手電筒光束在溶洞穹頂上掃過,照亮了那些被地熱烘烤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層暗色的氧化膜,是長期接觸熱空氣形成的。
“這條支洞,洞口得做個標記。以後來人多了,別讓誰瞎闖進去燙著。”
林越在系統地圖上做了標註。冰藍色的標記點落在支洞盡頭,旁邊自動生成一行小字:「地熱資源點。品質:中等。出口溫度55°C。待開發。」整個防空洞的三維地圖上,那個標記點像一顆暗紅色的心臟,嵌在山體深處。
回到主通道,兩人繼續清理碎石。但秦叔幹活時明顯沉默了不少。撬棍插進碎石縫隙,用力,碎石松動,搬走,下一塊。動作比之前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在想事。林越知道他在想什麼。這條地熱裂隙意味著基地的潛力比預想的更大——不只是能住人,是能長久地、自給自足地住人。但同時也意味著,要守住這份潛力,需要更多的人,更強的武力,更完整的防禦體系。一個哨所老兵的本能:好東西會引來覬覦。末日前覬覦的是錢,末日後覬覦的是活著的機會。
傍晚收工時,秦叔在主通道盡頭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條支洞的方向。燈光還沒通,支洞口黑黢黢的,只有從裡面湧出的暖意提醒著那裡有什麼。
“林越。”他說,“這地方,你好像比你自己以為的還熟悉。”
林越沒有回答。
秦叔也沒等他回答。拎起工具,走向倉庫區。腳步聲在空曠的主通道里迴響,漸行漸遠。
夜裡,林越獨自在溶洞裡待了很久。
系統介面上,地熱資源的詳細資料一頁頁展開。熱量等級、流量曲線、可持續年限、可轉化能源量——每一項資料都在告訴他,這座基地的潛力比他預想的更大。末日前他只想找個能扛極寒的地方囤夠物資活下來,但現在,一條地熱裂隙讓“活下來”變成了“活下去,並且活得比別人都好”。
他關掉系統介面,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巖縫裡的熱氣湧出來,撲在臉上。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見——熱氣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聲音,極輕極低,不是風聲,是氣流在巖縫中摩擦的聲音,像整座山在緩慢呼吸。這座山是活的,只是它的心跳以地質年代計算,人類聽不到。此刻他聽到的,是它的呼吸。
沈清秋。她在城北廢棄工廠,靠一把改裝射釘槍和自制的陷阱獨自求生。前世,三個月後才被人發現。那時候她己經在那座工廠裡撐了九十多天。被發現的原因不是獲救,是她的陷阱誤傷了一個搜尋隊的人。搜尋隊順著拖拽痕跡找到了她的藏身處。三天後,她的資料被搶走,人被滅口。那一世他不認識她,只知道那個工廠裡曾經住過一個很厲害的獨行者,死得很安靜。
這一世,不會等那麼久。
林越睜開眼。黑暗中,系統的冰藍色介面自動亮起,照亮了他眼底某種沉下去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同情,是確定。確定這一世有些人的結局會和前世不同。
16天后冰封降臨。然後,一個一個去找。
走出溶洞時,他在支洞口停了一下。秦叔說的標記還沒做,明天得記得。洞口兩側的巖壁上,鑿痕在頭燈光束下泛著粗糲的質感。這條支洞是人工開鑿的,盡頭卻連著天然溶洞。有人幾十年前在這裡鑿山挖洞,不知道幾十米外就有一處地熱。他們差一點就挖到了。差一點。
就像他前世差一點就知道是誰在背後設計了一切。差一點。這一世,不會再差那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