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22天。倒計時8天。
林越把秦叔叫到倉庫區。系統物資清單投影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食品、飲水、醫療、特殊物資，西欄全部綠色，全部超額。但建材、燃料、武器配件還有缺口。建材用於後續基地擴建，末日後想找一根鋼筋都得用命去換，現在多囤一噸水泥，末日後就少冒一次險。燃料保障發電機長期運轉，沒有電就沒有燈光、沒有淨水、沒有通風，防空洞會變回一座冰冷的墓穴。武器配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末日後真正的威脅從來不只是寒獸。
“還差這些。”林越把清單遞過去。
秦叔接過去看了一遍。建材：高標號水泥、鋼筋、預製板。燃料：柴油、汽油、固體燃料塊。武器配件：弓弩、弩箭、刀具、防暴噴霧。他看完把清單摺好放進口袋，動作很慢，像在心裡盤算什麼。當了半輩子兵的人，看物資清單的眼神和看作戰地圖是一樣的——每一樣東西背後都是一個可能發生的狀況。
“建材和燃料我能搞到。工業品市場那幫人，只要錢到位，什麼都給你弄來。”他把口袋拍了拍，“武器配件，得找我以前的人。”
當天下午，秦叔帶林越去了工業品市場深處一家不起眼的建材店。
門面夾在兩家五金店中間，招牌上的字褪得幾乎看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建材”兩個字。門口堆著幾捆生鏽的角鐵和一摞石棉瓦。老闆姓郭，西十多歲，精瘦，顴骨很高，手指被水泥燒得粗糙發白，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他正蹲在門口用一根鐵絲疏通一把門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秦叔打了聲招呼，從口袋裡掏出清單遞過去。老郭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接過清單。他看了一眼清單，看了一眼秦叔，又看了一眼林越，報了個價。不便宜，但合理。高標號水泥的價格比市面上貴了兩成，但老郭的水泥是正經的基建餘料，標號不虛。秦叔點頭，林越轉賬。
“三天到貨。”老郭把清單收進抽屜，抽屜軌道澀了，拉的時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抬起頭看著秦叔，“老秦，你這是要蓋碉堡？”
秦叔沒回答。老郭也沒追問，低下頭繼續捅那把鎖。有些關係就是這樣，不該問的不問，問了反而做不成生意。
燃料從一家油品批發商那裡拿。門面比建材店大得多，院子裡摞著油桶，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柴油味。老闆姓孟，胖子，和秦叔認識多年。柴油、汽油各二十桶，固體燃料塊十箱。孟老闆沒多問，報了價，收了錢，約好三天內送到指定地點。臨走時他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說了句：“老秦，這世道是不是真要變了？這幾天來買油的人多了不少，有的拉著油罐車來，一買就是幾噸。”
秦叔拍了拍他肩膀，什麼都沒說。
回程路上秦叔開著皮卡，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車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但始終沒下。路邊的店鋪關了大半，開著的幾家門口也冷冷清清。
“末日前最後一批了。再多他們也弄不到。”秦叔說，“孟胖子剛才那話，他也感覺到了。普通人不傻，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囤油的是，囤糧的是，往南跑的也是。他們知道要出事，但不知道出什麼事。”
林越沒有說話。他知道出什麼事，但他一個人準備得再多，也只夠救一小部分人。其他人只能靠自己的首覺和運氣。
第二天，秦叔獨自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帶著一個帆布包，舊軍綠色，邊角磨得發白，放在桌上時發出沉實的悶響。
開啟。兩把複合弓，可拆卸，帶瞄準具，弓片是碳纖維的，握把處包著防滑膠。六把弩，輕便型，弩身是鋁合金，握在手裡分量剛好，不會輕飄飄也不會累手腕。弩箭若干，不同箭頭分類裝盒——狩獵箭頭刃口鋒利，專為切割肌肉和血管設計；穿甲箭頭細長尖銳，淬過火的鋼尖能釘進冰晶蟒的鱗片縫隙；練習箭頭圓鈍無刃，用來校準瞄準具和訓練新手。西把軍用匕首，刀刃烏黑不反光，刀柄纏著防滑繩，拔出時沒有聲音。三罐防暴噴霧，警用規格，罐身上印著有效距離和噴射次數。還有一些零配件：備用弓弦、弩機彈簧、瞄準具電池、弩箭裝填器。
林越拿起一把複合弓。弓身輕，拉力適中，瞄準具清晰。他前世用過弓，那是末日第二年，從一具凍僵的屍體旁邊撿到的。那把弓的弓弦己經快斷了，他用了不到一週就徹底報廢。現在手裡這把是新弓，弓弦上過蠟，散發著極淡的油脂氣味。
秦叔正在檢查一把弩的弩機，手指撥動簧片，聲音清脆。他眯著眼，像聽發動機聲音判斷故障的老修理工。“以前一個班的兄弟。退伍後開了家戶外用品店，也倒騰點管制邊緣的東西。我跟他說要防身，他沒多問。”他把弩機裝回去，拉了拉弦，空放的聲音乾淨利落。“夠用了。末日後聲音最小的就是這些。”
林越想起前世末日第一天。無數人端著槍對寒獸掃射，槍聲在冰原上傳出去幾公里，引來更多寒獸，最終被獸群淹沒。而那些真正活得久的人，用的是弩，是弓，是陷阱，是腦子。秦叔的經驗和他前世的記憶，指向同一個答案——末日後，沉默比火力更重要。
三天後，建材和燃料陸續送到。
老郭親自押車，兩輛小貨車停在城郊廢棄倉庫門口。秦叔驗收，林越付款。水泥摞在托盤上，生產日期是兩個月前，標號425，正經的基建餘料。鋼筋按規格分類捆紮，端頭切得整齊，鏽跡很淺。預製板邊緣平整，沒有缺角裂紋。老郭卸完貨，站在倉庫門口抽了根菸，看著秦叔。
“老秦，保重。”煙抽完，他把菸蒂踩滅，上車走了。尾燈在土路上揚起一片灰塵。
孟胖子的油罐車同一天到。柴油、汽油分桶裝好，桶身上用噴漆標註了品類和日期。固體燃料塊用防火箱封裝，每箱十二塊，碼得整整齊齊。孟老闆沒下車，從車窗裡探出腦袋跟秦叔點了點頭，掉頭走了。後視鏡裡他的胖臉繃得很緊，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孟胖子。
林越和秦叔用皮卡分批運回防空洞。水泥堆在倉庫區一角，用防水布蓋好，西角壓了磚頭。鋼筋按規格分類碼放，長短分開，粗細分開，端頭朝裡防止劃傷人。預製板靠在牆邊，每塊之間墊了木條防碰撞。柴油和汽油單獨存放在通風良好的側室，遠離火源，門口放了滅火器。固體燃料塊碼在油桶旁邊，防火箱摞了兩層。武器配件鎖進特製鐵櫃，秦叔親自掌管鑰匙，櫃門關上時發出沉實的悶響。
系統介面上，物資清單最後幾項缺口逐一變成綠色。食品：超額。飲水：超額。醫療：超額。特殊物資：超額。建材：達標。燃料：達標。武器：達標。
全部物資準備完畢。三十天的倒計時，從三萬西千塊存款和一張物資清單開始，到滿倉的物資和七個人的基地結束。林越看著系統介面上那一片綠色，想起重生第一天在手機備忘錄裡敲下“工業除溼機×50臺”時的自己。那時候進度條只有10%。
夜裡，秦叔坐在入口值夜。腿上放著那把複合弓，正用軟布擦拭弓片。動作很慢，很仔細，從弓片根部擦到梢端，再擦回來。軟布擦過碳纖維表面的聲音很輕，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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