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28天。倒計時3天。
林越在系統介面上最後一次檢查物資清單。食品、飲水、醫療、特殊物資、建材、燃料、武器——全部綠色，全部超額。基地能源閉環：柴油發電機主用，備用電池組滿電，地熱裂隙待開發。水源閉環：淨化裝置運轉正常，儲水罐滿載，排水溝暢通。食物閉環：物資儲備足夠七人一年，無土栽培裝置己就位。
系統防禦力評分：72。居住適宜度：75。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等。
最後七十二小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
秦叔把複合弓的弓弦拆下來重新上蠟，弩箭按箭頭分類裝盒，匕首一把一把試刃。劉威蹲在排水溝旁反覆校準坡度，有一個地方差了不到一度，他蹲下去重新抹水泥。周姐把一週的食物提前分成七份，每份標註日期和餐次，卡片是從紙箱上剪下來的，邊緣不太齊，但每一張都乾乾淨淨。張哥把物資賬本從頭到尾抄了一遍，字不好看，但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孫鵬跟著劉威打下手，搬東西，遞工具，跑腿。小雅在生活區翻那本漫畫書，翻完了就從頭再翻，讀到梳辮子小女孩和貓的那一頁時會多看一會兒。
沒有人大聲說話。防空洞裡只有工具碰撞的聲音、翻書的聲音、淨化水在管道里流動的聲音。像一群人在等一場早就知道要來的暴風雪。
倒計時1天。12月14日，傍晚。
周姐做了一頓像樣的飯。壓縮乾糧泡開，加上蔬菜乾和午餐肉丁，煮成一鍋熱騰騰的燉菜。蔬菜乾是林越從科考站帶回來的那批物資裡翻出來的，密封得好，泡開之後還有淡淡的綠色。午餐肉是軍用物資點老方那裡買的，含肉量比超市貨高得多，切成丁在湯裡滾過，香氣飄得整個防空洞都是。
七個人圍坐在主通道臨時會議區。燈光暖黃，燉菜冒著熱氣。碗筷碰撞的聲音，喝湯的聲音，沒有人說話。這種沉默不是壓抑，是所有人都在把這一刻記在心裡。
張哥給小雅碗裡多夾了一塊午餐肉。小雅低頭吃，沒抬頭，但把碗裡的蔬菜乾一片一片先挑出來吃了。秦叔吃了兩碗，碗底最後一滴湯用乾糧擦乾淨。劉威吃完後站起來，說去檢查通風管，走了。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周姐收碗的時候，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飯後，秦叔和林越站在入口值夜。
防空洞外，風聲己經不像風聲了。像整片大陸在緩慢凍結時發出的碎裂聲，像什麼東西在極寒中不斷收縮、崩裂、再收縮。林越看了一眼系統介面上的溫度監測——外面己經零下三十一度。
“明天之後，外面那些人……”秦叔沒說完。
“我們會活下來。”林越說，“然後救能救的人。”
秦叔沉默了很久。防空洞外的風聲填補著沉默。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當兵的時候學到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救。但能救的，一個都別放棄。”他看著防空洞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沉下去，“明天開始，能救的，一個都別放。”
深夜。林越一個人站在防空洞入口。
系統介面倒計時跳動：23小時47分32秒。31秒。30秒。
他開啟監控畫面。城市的燈火比往日稀疏了許多，但還是亮著的。有人在加班，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有人在約會，兩個人裹著厚外套走在風裡。氣象專家在電視裡播報，聲音平靜：“此次寒潮屬極端天氣，但請市民不必恐慌。預計下週氣溫將逐步回升……”
沒有人知道。
前世，他也不知道。首到冰封降臨的那一刻，他和幾十億人一起被扔進地獄。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他準備了。他救了七個人。
23小時41分03秒。
他轉身走回基地深處。防空洞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密封膠條壓緊門框，發出一聲沉悶的、嚴絲合縫的迴響。
門內，暖黃色的燈光亮著。周姐在生活區疊毯子。劉威和孫鵬在倉庫區清點最後一輪物資。張哥在隔間裡哄小雅睡覺，隔簾後面傳來小女孩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和翻漫畫書的沙沙聲。秦叔站在主通道盡頭，對他點了點頭。
鐵門關上了。
23小時39分11秒。
明天，世界將變成地獄。但今晚，基地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鐵門縫隙裡漏出去，在荒草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像末日前最後一座燈塔。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