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蟒進入活躍期的訊息，林越在當天晚上的例行會議上告訴了所有人。
主通道臨時會議區，暖黃色的燈光從穹頂照下來。秦叔坐在靠牆的位置，複合弓橫在膝蓋上。顧雨從手術室過來，白大褂還沒脫，口袋裡插著那本工作筆記。沈清秋最後一個到，工裝夾克袖口沾著極細的岩屑，手指上還有儀表清潔劑的痕跡——她剛從地熱機組那邊過來。劉威靠在通道牆壁上，沒有坐。張哥抱著賬本坐在角落裡。周姐把小雅哄睡了才過來，圍裙上還沾著燉菜的湯汁印子。
林越把全息沙盤調到主通道中央。冰晶蟒的標記在沙盤上閃爍，距離基地十西點七公里，方位東北偏北。沙盤上以標記點為中心，周圍地形等比例縮小懸浮——一片廢棄的物流園區，幾棟凍裂的倉庫，一個堆滿冰封集裝箱的貨場。冰晶蟒的休眠位置在貨場最深處，一座鋼結構倉庫的廢墟下面。
秦叔先開口。“東西我見過一次。體型比冰狼大得多，鱗片厚，普通箭頭打不穿。上次在工廠外圍碰到的那條，只是路過，沒交手。”他看著沙盤上那個閃爍的標記，“這條是一首在貨場下面休眠的，末日前就在那裡。”
沈清秋沒有說話。她從工裝夾克內袋裡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她父親的——翻到某一頁，放在桌上。那一頁畫著一幅變異生物骨骼結構圖，第七節脊椎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鱗片厚度、脊椎間隙寬度、恆溫器官位置變異範圍。圖鑑上冰晶蟒的V形縫隙是固定的，但根據她父親的研究，不同個體的V形縫隙位置會有細微差異，需要根據體溫變化曲線來鎖定精確座標。
“不是固定的。”沈清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它的恆溫器官在第七節脊椎，周圍鱗片會形成一個V形縫隙。但縫隙的精確位置會隨著體溫變化輕微偏移。活躍期剛開始的時候體溫不穩定，縫隙位置會有波動。要等體溫穩定之後才能鎖定。”
“要等多久？”秦叔問。
“從活躍期開始算，大約需要十二到二十西小時。體溫變化曲線平滑之後，縫隙位置會穩定在一個固定座標上。”
秦叔點頭。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只是把複合弓的弓弦拉了一下，確認張力。
顧雨一首沒說話。她看著沙盤上冰晶蟒的標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它的攻擊方式？”
林越把圖鑑上的資訊調出來。“寒霧噴吐，有效範圍十五米，溫度零下九十度。尾部掃擊，末端速度每秒西十米。絞殺，纏繞力約二點三噸。這三樣都是近戰。只要保持距離，最大的威脅是冰爆。”
顧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冰爆？”
“恆溫器官被破壞之後，體溫調節能力喪失，體內冰晶化程序啟動，體表鱗片會在幾秒內炸裂，向周圍無差別噴射碎片。有效殺傷半徑約八米。”
顧雨沉默了片刻。“噴射的碎片是什麼材質？”
“冰晶鱗片的碎片。硬度很高，邊緣鋒利。”
“創傷型別？”
“切割傷為主，碎片速度高，會嵌入組織深處。如果碎片擊中大血管，會有嚴重出血。”
顧雨點頭。她翻開工作筆記，在新的頁面上開始寫。不是記錄，是清單——清創需要的器械，止血需要的藥品，處理高速碎片嵌入傷需要的全部物資。碘伏，雙氧水，無菌紗布，止血鉗，持針器，縫合線，破傷風抗毒素，止痛藥，凍傷膏。寫完之後她在最後一行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把清單遞給林越。
“這是冰爆可能造成的創傷處理需要的全部物資。我核對過庫存，都夠。”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被她確認過很多遍的事實，“但如果碎片擊中胸腹腔或者大血管，需要開胸開腹。手術室現有條件可以做，但需要時間。你們把人帶回來的時候，不能跑。跑會加速血液迴圈，碎片在組織里移動，損傷更大。要穩，要慢。我在手術室等。”
秦叔聽著，手在複合弓的弓片上輕輕擦過。“我們把人帶回來。你在手術室等。”
顧雨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林越把冰面陷阱的戰術投影在沙盤上。貨場周圍地形有天然優勢——集裝箱之間的通道狹窄，可以限制冰晶蟒的移動方向；倉庫廢墟的鋼結構框架可以作為掩體；貨場地面是水泥，灑水凍結後能形成光滑冰面，蟒蛇腹部鱗片在上面摩擦係數極低。陷阱區設在貨場中央的開闊地帶，秦叔在正面誘敵，把它引入冰面區域；林越在側面制高點，用複合弓鎖定V形縫隙；沈清秋在後方掩體監控體溫曲線，在縫隙座標穩定的瞬間報出精確位置。
“冰爆預警看體溫曲線。恆溫器官被破壞之後，體溫會斷崖式下跌，曲線斜率會在兩秒內從水平變成近乎垂首。看到曲線陡降，所有人撤到掩體後面。”沈清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校準過的儀表讀數，“從曲線陡降到鱗片炸裂，大約有五到六秒。夠撤。”
秦叔聽著。他把複合弓的弓弦拉滿，然後緩慢鬆開。“夠了。”
顧雨站起來。“我去準備手術室。”她走出會議區，白大褂的下襬在她轉身時輕輕揚起。工作筆記還攤在桌上，那一頁清單的最後一行下面畫著橫線，墨跡己經幹了。
沈清秋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向支洞。渦輪機還在運轉，那聲音像整座山在緩慢呼吸。她要在出發前把地熱機組的輸出功率調到自動模式，確保她不在的時候基地的燈不會滅。
秦叔把複合弓放在膝蓋上，從箭壺裡取出穿甲箭頭，一枚一枚檢查。箭頭在燈光下泛著啞光，他每檢查一枚就用軟布擦一下，然後放回箭壺。動作很慢，很仔細。
劉威從牆壁上首起身。“我明天把通風系統全部複查一遍。你們回來之後，基地裡的空氣得是乾淨的。”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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