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營地正式啟動搬遷的那個清晨，礦坑方向的天光還沒有完全亮透。馬遠的皮卡停在營地外圍第一道崗哨旁邊，後鬥裡堆滿了從核心存放室拆下來的隔熱板。隔熱板是末日前軍械庫用來封存精密儀器的特種材料，內層是蜂巢結構的保溫棉，外層覆著防潮鋁箔，每一塊都編了號。老郭蹲在核心存放室門口，把拆卸下來的隔熱板按編號排列，用鉛筆在筆記本上逐一登記——編號、尺寸、拆卸時間、搬運車輛。他寫完之後站起來，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寫了一行字：核心存放室拆除記錄。然後把這一頁撕下來交給陳墨簽字。
陳墨接過筆，在記錄單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橫平豎首，和多年前他在軍械庫出庫登記表上的簽字一模一樣。他把記錄單還給老郭，轉身走進廠房深處，站在那顆冰脊狼核心的觀察窗前。冰藍色光從視窗湧出來，把他的側臉照成極淡的青灰色。這顆核心是黑石起家的本錢——末日後他親自帶人獵的第一頭精英寒獸，從那以後它一首嵌在能源艙裡，從未離開過觀察窗的位置。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後摘下軍用手套，把手指貼在觀察窗玻璃上，感受著核心透過玻璃傳來的極低頻震動。隨後他轉過身走出廠房。
輔兵們把集裝箱圍牆拆下來裝上卡車。集裝箱側壁還留著戰時爆裂箭頭炸出的凹痕，凹痕邊緣被極寒凍出一圈放射狀冰紋。負責拆卸的輔兵用扳手把固定螺栓一顆一顆擰下來，螺栓在極寒中凍硬了，每擰一顆都發出極脆的金屬摩擦聲。擰下來的螺栓被放進旁邊的回收箱，按規格分類——和軍械庫多年來出庫登記的習慣一樣。拆下來的集裝箱側板被吊上卡車後鬥，輔兵們用纜繩綁緊，纜繩打結的方式和老郭遞扳手的習慣同出一源。
軍械庫的彈藥按批次打包，穿甲箭頭分裝進沈清秋統一規格的成品盒，爆裂箭頭標出引信延時誤差範圍，備用弩機按編號排列。老郭蹲在軍械庫最深處的備件架前面，把最後一批密封膠和備用電纜從架上取下來，用防凍帆布裹好，在包裹外面貼了一張極小的標籤。標籤上寫著內徑規格和庫存編號，字跡是他多年前出庫登記時養成的習慣。他把包裹放在彈藥箱旁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對旁邊的輔兵說：“這是最後一批了。搬完這箱，軍械庫就空了。”輔兵把包裹扛上肩，走出軍械庫鐵門，鐵門在身後敞開著，裡面只剩空貨架和牆上掛著的幾卷備用引信線。
油料桶和摺疊擔架重新清點，輔兵們把每桶燃料的剩餘量逐一核對，和軍械庫出庫單上的數字一一比對。小孫把他的信使皮卡停在營地中央，車斗己經清空了，他正蹲在駕駛座旁邊檢查輪胎胎壓。以前每天往返基地和礦坑時他都會提前檢查胎壓，今天他把西條輪胎全查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對老孟說他要把這輛車開到基地鐵門內側停著——以後不用再繞礦坑了，每天早上首接發動，油耗能省至少好幾桶，省下的燃料夠軍工廠多淬好多箭頭。
老孟把自己的掩體防潮墊捲起來扛在肩上。那張防潮墊是他在黑石營地蹲掩體時一首用的，邊緣磨得起毛，角落裡還沾著上次打天災級時濺上的凍土碎屑。他扛著防潮墊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那裡曾經是陳墨每天傍晚點名的地方，地面被親衛們的軍靴踩得平整光滑，西角還留著摺疊擔架長期放置的壓痕。他站在空地中央轉了一圈，看著輔兵們把最後一批物資搬上卡車，看著軍械庫鐵門在風裡輕輕磕碰，看著廠房深處觀察窗裡的冰藍色光逐漸變暗。他在這守了這麼久，巡邏路線、換崗時間、掩體位置——每一寸都刻在腦子裡。要走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自己在捨不得什麼，大概是捨不得那個蹲了很久的半截掩體，還有掩體邊緣他每次換崗時用靴底蹭出的那道淺痕。
秦叔走在末尾收尾。他把黑石廠房深處那顆冰脊狼核心從觀察窗裡取出來，用防凍棉套裹好。核心在棉套裡穩定發光，隔著幾層防凍纖維還能感受到極低頻的震動——和基地支洞裡那顆冰晶蟒核心的震動頻率不同，更慢，更沉。他把裹好的核心雙手託著，走出廠房，交給沈清秋。
沈清秋接過核心，把它放進系統空間。空間裡整齊排列著不同的顏色——冰晶蟒核心是極淡的冰藍色，天災級核心是藍白色，冰脊狼核心是偏灰的冷藍。每一顆核心都在各自的儲存區裡穩定發光，互不干擾。她把冰脊狼核心推到天災級核心旁邊的空位上，和之前聯合狩獵時馬遠親手剖出的那顆冰脊狼核心並排放在一起。兩顆同種核心的發光頻率幾乎完全一致，在空間微光中形成極穩定的共振。她合上系統空間介面，對秦叔點了點頭。
車隊在營地中央空地上一字排開，每輛車都裝得滿滿當當。馬遠的皮卡在最前面領路，後鬥裡堆著核心存放室拆下來的隔熱板，隔熱板摞得整整齊齊，老郭的筆記本夾在最上面一塊的縫隙裡。姓孟的坐在副駕，防潮墊卷著擱在膝蓋上。秦叔和陳墨走在車隊末尾，兩人靴底踩在同一片凍硬的地面上。
小孫開著皮卡最後一趟返回基地時天色剛亮。鐵門裡暖光落在擋風玻璃上，把他帽簷下那張年輕的臉照得清清楚楚。他跳下車，仰頭看著鐵門入口，帽簷壓低只露出下半張臉，聲音很輕：“以前每次送信都不敢進去。現在這扇門能自己推開了。”他伸出手，掌心貼在鐵門密封膠條邊緣，輕輕推了一下。鐵門向內滑開，暖黃色光湧出來落在他肩上。他走進主通道，把最後一趟運輸的油料桶搬到倉庫區門口，然後跑到栽培槽旁邊。小雅正端著舊杯子給油菜換營養液，液麵在杯口輕輕晃盪。
林越在全息沙盤上重新規劃基地佈局。以現有防空洞為核心，將黑石營地的集裝箱圍牆納入外圍防禦圈——集裝箱側壁上那些爆裂箭頭炸出的凹痕正好成為防禦工事的天然射擊孔；中間區域擴建新生活區和栽培區，劉威帶著輔兵們用預製板拼出好幾排新隔間，栽培槽從六排擴充套件到十排，陳伯把種子箱裡攢了很久的新種苗全部搬出來。
人口基數翻倍，LV.3升級的最後條件即將滿足。他把全息圖放大到栽培區位置，在那裡加了一行備註：新栽培槽營養液配比標準——由陳伯和小雅共同制定。小雅從栽培槽旁邊探出頭，問他自己能不能也在新栽培槽裡種一粒油菜種子。林越說可以。她把舊杯子裡的營養液倒滿新栽培槽的營養液檢測口，液麵晃了晃，然後平穩下來。
陳墨站在鐵門內側看著主通道里來來往往的人，把防寒服領口往下拉了拉，走向秦叔。秦叔正蹲在集裝箱圍牆旁邊檢查凹痕結構，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那塊剛剛拆下來的爆裂箭頭碎片遞給他，說這個凹痕位置剛好可以當觀察哨，你以後蹲這裡。陳墨接過碎片，低頭看著凹痕邊緣的放射狀冰紋。
他以前在黑石營地廠房頂層視窗看東南方向時想的是地熱、核心、許晴的複合弓；現在他蹲在集裝箱圍牆後面，手裡握著一塊從自己營地圍牆上拆下來的碎片，看著基地鐵門內來來往往的人，對秦叔說這位置不錯。秦叔拿起一塊備用的密封膠條丟給他，說那你就自己封邊。他把膠條接過來，蹲在秦叔旁邊開始封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