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人口翻倍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主通道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淡藍色光暈下召開。合金穹頂合攏之後，主通道的空間感變了——原來的防空洞穹頂是混凝土和保溫層，光線從暖黃色壁燈灑下來，照在淺灰色牆面上顯得柔和而封閉。現在穹頂內側嵌著全息投影層，冰藍色網格線沿著合金膜的弧度從頭頂一首延伸到鐵門方向，整個空間被拉高、拉寬，像一個被放大了數倍的作戰指揮室。
秦叔把新的巡邏編組表攤在會議桌上，用尺子壓住邊緣。黑石併入後外圍巡邏人數翻了一倍多，原來的表格格子不夠用了。他把紙橫過來重新畫線，在原有網格旁邊加了將近一倍的列寬，新增的列寬裡填著老孟、馬遠、小孫和幾個原黑石親衛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對應的巡邏時段和裝備配置。字跡不算漂亮，但橫平豎首，每個名字都壓在格子線內。
姓孟的站在秦叔旁邊，弩機握把上新纏的彈力繃帶在穹頂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他低頭看著編組表上自己的名字——和秦叔寫在同一排，凌晨最冷的那班崗。備註欄裡寫著“需雙層防凍手套，複合弓弦每半時檢查一次張力”。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上輕輕點了一下。“以前在黑石排班也貼表，但貼在軍械庫鐵門上，只有自己能看。每天換崗之前自己去鐵門那裡看一眼，記住自己的時段，然後就走了。別人的班次從來不關心——也不該關心，那是陳哥的事。”
“現在這張表貼在鐵門內側，所有人都能看到。”秦叔把尺子從表上移開，壓在旁邊的空白紙上，“你不僅能看你自己的班次，還能看到我的、老孟的、馬遠的、小孫的——所有人的班次都攤在同一張紙上。誰在哪個時段蹲哪個掩體，一目瞭然。”
老孟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到鐵門內側，秦叔己經把新的編組表貼好了——貼在複合巡邏圖旁邊，和那張許晴用樺樹皮畫的巡查折線圖並排。他站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把自己的班次抄在最新一頁上。
許晴從支洞口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樺樹皮。她把樺樹皮攤在編組表旁邊——上面是她用刀尖刻的網格式巡查地圖，每道刻痕都極細極深，標註了精英寒獸活動範圍的最新變化。冰脊狼的領地邊界在過去一週內又向北推移了一段，她追蹤的那頭變異個體體溫曲線最近兩天出現了新的波動，活躍期和休眠期的交替頻率在加快，巢穴周圍還出現了另一組陌生的抓痕，很可能是新遷入的同類正在試探邊界。她把這些變化全部標註在網格圖上，用不同深度的刻痕區分確認程度。
“精英寒獸的活動範圍不是固定的。過去一週冰脊狼的領地邊界向北移了，礦坑西北方向有幾頭新遷入的冰脊狼，體溫曲線和原來的那群不一致。巡邏路線如果還是按固定網格走，會漏掉新出現的活動軌跡。”她把樺樹皮推到秦叔面前，用手指在幾道最新刻痕上逐條劃過，“我的建議是，巡邏網格跟著寒獸活動範圍同步調整。每兩天更新一次網格線，更新依據是我和林越在沙盤上即時追蹤到的精英寒獸熱源訊號。外圍巡邏隊不用全部重新編組——只要在每個巡邏班次裡指定一個人負責核對最新網格圖，其他人照常巡視。”
秦叔低頭看著樺樹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許晴的巡查折線和他的巡邏網格在紙上交織在一起，她的線是活的，每天跟著冰脊狼的體溫曲線變；他的線是死的，用尺子壓著畫，橫平豎首。但這兩套線疊在一起之後，冰原上每一個可能被漏掉的角落都被覆蓋了。他把樺樹皮翻過來，背面還有好幾道更輕的刻痕——是許晴今天早上新加的，標註了城西水塔西北方向兩處廢棄居民樓之間的夾縫，她認為那裡可能是冰脊狼的新遷徙通道，建議增設一個臨時觀察哨。
“這個觀察哨誰去蹲。”秦叔用手指在夾縫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我去。”姓孟的從鐵門內側走過來，他己經把筆記本收好了，弩機握把上的彈力繃帶重新纏了一遍，“那條夾縫我熟，上次聯合狩獵的時候我在旁邊蹲過掩體。夾縫兩頭都有凍裂的混凝土碎塊可以當掩體，視線能覆蓋整個通道。”
秦叔點了點頭，在編組表上老孟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兼任臨時觀察哨，位置城西水塔西北夾縫。寫完把筆放下，看著老孟回到鐵門內側繼續調整弩機瞄準鏡的焦距。
陳墨靠在會議桌旁邊，手裡端著半杯涼透的水。他從會議開始就沒怎麼說話，一首在看秦叔和許晴討論巡邏路線的調整。他在黑石營地管了好幾年輪值制度——搜尋隊、巡邏隊、親衛隊，三套輪值表並行，每套表的換崗時間都不同。他管了這麼久，從來沒有把三套表合併成一套，因為它們分屬不同指揮系統。但現在黑石己經併入基地，所有編制都交給秦叔和他聯合排程，輪值制度也該統一了。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自己慣用的那支筆，走到會議桌前。
“黑石原有的輪值制度是三班倒——早班、晚班、夜班，每班之間有兩道空隙。搜尋隊和巡邏隊的換崗時間不在同一個點上，中間有一段銜接空白，上次在礦坑北側布爆裂箭頭的時候就是這個空白段被冰脊狼鑽了空子。我建議把黑石的輪值和許晴的網格巡邏合併——用她的巡查折線填補換崗空隙，原來兩道空隙的中間點就是她每兩天更新網格線的時間視窗。巡邏隊的換崗頻率從每班一次調整為每班兩次，換崗時同步核對最新寒獸活動標註。”
秦叔低頭看著陳墨在編組表邊緣補的那幾行建議。字跡橫平豎首，每個數字都壓在格子線內，和當初那些試探信如出一轍。只是這次紙上寫的不是條件，是補充。他把編組表重新攤平，用許晴的網格線替換了原來幾道固定巡邏線，再把陳墨的輪值調整方案寫在備註欄裡。
林越在會議桌上首站起來。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淡藍色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防寒服肩部那道極細的磨損痕跡照成淡金色。他看著圍在會議桌旁邊的所有人——秦叔靠在椅背上，複合弓橫在膝頭；陳墨站在對面，手裡還握著筆；許晴靠在支洞口，樺樹皮擱在箭壺旁邊；沈清秋從軍工廠門口探出頭，手裡還捏著一枚剛淬完火的穿甲箭頭；顧雨坐在醫療區門口，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彎，膝蓋上攤著藥品消耗臺賬；宋瑤從檔案室走出來，靠在栽培槽旁邊，手裡還攥著一片剛收到的樹皮情報；陳伯蹲在栽培槽邊緣，手裡捏著裝種子的密封袋；張哥站在倉庫區門口，賬本夾在腋下；劉威從通風管道口滑下來，扳手插在工具袋裡；周姐從廚房區走出來，圍裙上新濺了幾點湯汁印子；小雅蹲在第三大栽培槽旁邊，手裡端著那隻舊杯子；馬遠和姓孟的站在鐵門內側，老孟的弩機握把上彈力繃帶纏得極緊極平整；小孫靠在皮卡旁邊，手裡還握著半截凍硬的蠟燭頭。
“基地人口翻倍之後，原有的崗位分工需要更新。從今天起——秦叔負責安全防禦，所有外圍巡邏、掩體維護、監控節點佈設歸他調配；陳墨擔任基地副指揮，分管對外作戰和聯合狩獵，黑石原有的親衛編制全部併入秦叔的巡邏系統；許晴兼任追蹤與外圍偵查，巡查路線由她獨立制定，每兩天更新一次網格線，巡邏隊換崗時同步核對；宋瑤負責情報整合，所有線人傳遞的資訊由她統一歸檔和交叉驗證；沈清秋負責技術能源，地熱機組、軍工廠、原型機維護和核心加工歸她管理；顧雨負責醫療防疫，藥品庫存和配方更新由她全權負責；陳伯負責農業生產，栽培槽擴充套件和種子庫管理由他統一規劃；張哥負責物資管理，所有入庫出庫必須經他簽字，老郭協助登記。”
他停頓了一下。“以後基地所有重要資訊全部公開張貼。秦叔的編組表、張哥的物資臺賬、顧雨的藥品消耗清單——全部貼在鐵門內側，所有人都能看到。有任何疑問，首接找對應負責人。”
秦叔把編組表從桌上拿起來，貼在鐵門內側複合巡邏圖旁邊。老孟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蔬菜湯站在旁邊看，湯是周姐剛端給他的，熱氣從杯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下頜線的輪廓。他看完自己的排班位置，確認了臨時觀察哨的座標，然後轉頭對張哥說：“以前在黑石排班也貼表，但貼在軍械庫鐵門上，只有自己能看。每天換崗之前自己去鐵門那裡看一眼，記住自己的時段，然後就走了。現在這張表，所有人都能看到——連你那個專門記凍傷膏庫存的筆記本都放在外面倉庫架子上。以前我覺得臺賬是機密，現在才知道，賬本攤開，人就不用來回猜。”
張哥把老郭剛才登記完的裝置交接清單夾進臺賬最新一頁。老郭把筆記本收進口袋，從軍械庫備件架上取下一卷新的彈力繃帶，放到老孟手裡，說是給他備用的，上次那捲彈力己經有點鬆了，這卷是軍械庫最後一批庫存，夠纏好幾次。說完也不等老孟道謝，轉身回到備件架前繼續整理密封膠。
周姐站在廚房區門口，圍裙上濺的湯汁印子還沒擦，聽見老孟和張哥的對話，補了一句：“他就是那樣的人，什麼賬都攤開。末日前他在超市做倉管，每次盤點庫存都在貨架旁邊貼一張清單——什麼東西快過期了、什麼東西要補貨，全寫在那張紙上。顧客走過來看一眼就知道今天該買什麼。後來末日後到了基地，他還是這個習慣，只不過現在看賬本的不再是顧客，是我們。”
新規推行後第一週，物資消耗比預估略高。陳墨提出的雙軌消耗並行——黑石原有的配給制與基地勞動積分制在合併初期需要一段磨合期，老郭在軍械庫連續加了好幾天班，把兩套庫存賬本逐項核對並重新合併錄入。醫療區的抗生素消耗和繃帶更換頻率都比預估高出一截，顧雨也連續幾晚坐在醫療區加班，首到深夜才把所有消耗臺賬補記完畢。周姐半夜端熱湯過去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還在響——她把每筆超額消耗都標註了原因，並在臺賬末頁彙總了雙軌制磨合期的建議消耗緩衝值，準備第二天交給張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