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分隊在基地會議區進行最後一次戰術推演時,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冰藍色光正從合金膜表面灑下來,把整張會議桌籠罩在一片極淡的冷色調裡。秦叔把宋瑤標註的補給線完整地圖鋪在桌上,用幾枚穿甲箭頭壓住西角——箭頭刃口極窄,是沈清秋最新淬火的那批,專門對付天災級V形縫隙。地圖上每一個物資交換點都用炭灰線標註,從冰原深處一路延伸到裂隙通道盡頭,和沈清秋父親多年前畫下的觀測網路全圖疊在一起。
他拿起一枚箭頭當指示棒,用箭頭尖在凍土空洞入口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那裡是補給線必經之路——兩側是凍裂的巖架,被冰爆碎片削出的斷面還保留著上次天災級壯體甦醒時的痕跡;中間是極窄的冰面通道,寬度只夠兩三個人並排走,物資隊每次經過時都必須排成單列,把恆溫運輸箱扛在肩上側身透過。巖架上方有幾處天然凹陷,是被冰爆碎片削出來的,深度剛好能蹲一個人,從凹陷處能俯瞰整條冰面通道。
“物資隊預計到達時間是後天清晨。他們從裂隙通道深處出發,沿著這條路線走,每次都在凍土空洞入口停一會兒——不是休息,是等孫哲確認核心體溫波動。如果天災級不穩定,他們會暫停運輸,原路返回。如果穩定,就繼續往東南方向走,把恆溫運輸箱送到下一個中轉站。”秦叔把箭頭從凍土空洞入口移到巖架上方那幾處天然凹陷,“老孟,你蹲這個位置。凹陷深度夠你完全隱蔽,視線覆蓋整條冰面通道。”
老孟湊過來,用瞄準鏡的焦距環在凹陷位置比了比。他說凹陷邊緣有極細的放射狀冰紋,和L站入口處的同心圓紋理一樣——是裂隙深處地熱氣流長期燻烤凍土形成的,結構穩定,不會坍塌。但凹陷底部有極細的碎冰層,是上次物資隊經過時從冰面通道上踢上來的,說明他們每次走這條通道都會蹭到巖架邊緣。他建議在巖架上方佈置觸發式預警陷阱——小型壓發引信,觸發後只發出短距脈衝而不引爆箭頭,物資隊踩到陷阱時脈衝訊號會透過沿途修復的備用接收器逐級傳回基地,宋瑤在沙盤前就能即時知道他們到了哪個位置。
秦叔點了點頭,讓老孟把預警陷阱的佈設位置畫在補給線地圖上。老孟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用鉛筆在凍土空洞入口兩側的巖架凹陷處畫了幾個極小的叉號,每個叉號旁邊標註了壓發引信的靈敏度和脈衝頻率。
馬遠蹲在會議桌另一側,把弩機託在左前臂上,右肩舊傷在防寒服下微微滑動。他負責在通道盡頭用弩機鎖定每個人的移動路線——不是打人,是打物資。上次在補給中途點伏擊時他把每個人的移動軌跡逐條記錄在樺樹皮上,這次他要更進一步,在物資隊進入伏擊圈的瞬間用弩機鎖定每個人扛著的恆溫運輸箱編號。孫哲從觀測站裝置倉庫裡偷走了多少臺運輸箱,每一臺的編號和對應的裂隙壓力感測器,沈清秋父親筆記裡都標得清清楚楚。他需要在物資隊經過通道盡頭時準確辨識每臺箱子的編號,確認哪幾臺裝的是剛從裂隙深處運出來的核心樣本。
秦叔從成品盒裡捏起一枚穿甲箭頭,在指間轉了轉。他說弩機鎖定之後不要急著扣扳機,等物資隊全部進入伏擊圈再發訊號。
林越問宋瑤下次運輸物資隊會不會更換路線——上次伏擊之後,孫哲應該己經察覺補給線被盯上了。宋瑤從檔案室把廢墟老頭最近發回的錫紙記錄攤在桌上,指著凍土空洞入口那條通道說不會。她之前以為那條通道只是補給線慣用的路徑,後來廢墟老頭在凍土空洞附近蹲守時用熱源探測器反覆掃描,發現通道兩側的凍土層深處存在多處未探明的天災級核心能量波動,熱源干擾極強。所有其他可能的繞行路線都被幹擾覆蓋,只有這條通道處於干擾盲區——因為裂隙深處的地熱氣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電磁屏障。孫哲當初選擇這條通道作為補給線,不是偶然。
“物資隊每次進入凍土空洞前都會先和孫哲確認核心體溫波動——如果天災級不穩定他們會暫停運輸。下次視窗很短,最好一次成功。”她把廢墟老頭標註的核心體溫波動曲線推到秦叔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每個時段的熱源訊號強度。
秦叔低頭看著那條曲線,把地圖重新摺好放進口袋。
馬遠在掩體模型旁邊放了一枚穿甲箭頭。箭頭刃口極窄,手工打磨,是他上次聯合狩獵時自己獵殺那頭冰脊狼時用的——第一箭偏了半指,第二箭精準鑽入V形縫隙。後來他把這枚箭頭從回收箱裡撿回來,用軟布擦乾淨,一首放在軍械庫自己的成品盒裡。秦叔看到那枚箭頭,問他這是做什麼。他說帶上這個,上次打壯體天災級的時候秦叔護了他半天——他右肩還綁著繃帶蹲在老孟旁邊的碎石堆後面撿甲殼碎片,秦叔蹲在更遠的巖架上掩護他們撤,冰爆碎片從頭頂飛過去釘進身後凍土深處。那次秦叔右臂舊傷還沒好利索,繃帶被碎片劃破了,血滲出來凍成冰碴。回來之後顧雨重新包紮的時候秦叔在瞭望臺跟她說老孟一個人在夾縫那邊,先去看老孟。他說這次他護秦叔。
秦叔低頭看著那枚箭頭,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刃口極窄,和他現在慣用的規格一樣。他說好,這次你蹲我後面。
出發前夜,秦叔在鐵門口擦弓。複合弓拆開平攤在防水布上,弓片、弓弦、弦耳、箭壺,每一樣都從它該在的位置取出來重新過手。他把弓弦拆下來重新上蠟,軟布蹭過弓弦的聲音極輕極細,在安靜的主通道里格外清晰。鐵門內側暖黃色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右臂新生皮膚那塊嫩紅色的舊傷疤上。
陳墨走過來,把一雙底紋更深的新軍靴放在他腳邊。靴子是剛從軍械庫入庫的新批次,老郭昨天才貼上編號標籤,靴底紋路深得能嵌進凍土碎屑。秦叔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擦弓,說你以前只給自己人發靴子。陳墨沒有回答,只是把新靴子往前推了半寸。秦叔把軟布擱在膝頭,拿起那雙新軍靴翻了翻靴底,把舊靴子脫下來放在旁邊。舊靴底紋己經快磨平了,最後一次蹲巖架時在冰面上滑了一下。他把新靴子穿上,繫緊鞋帶,站起來跺了跺腳。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冰藍色光落在他肩上,和遠處鐵門內側貼著的那張巡邏編組表疊在一起。編組表上他和老孟的名字並排寫在第一欄——聯合指揮,分管外圍作戰和伏擊行動。陳墨的名字在旁邊那欄。他看了一眼那張表,把複合弓重新裝好斜背到身後,對陳墨說明天出發前把鐵門內側的密封膠條再檢查一遍,極寒季快到了,門縫不能漏風。陳墨點了點頭,說己經在備件架上留了足夠換好幾次的密封膠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