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晴發回第西次短距脈衝時，她己經追到了裂隙通道的最深處。中繼訊號穿過數公里冰層和凍土，被觀測站舊址頂部的備用接收器捕獲，再經由宋瑤設定在礦坑北側的中繼節點逐級傳回基地。沈清秋在穹頂內側全息屏上捕捉到這個脈衝時，正蹲在軍工廠工作臺前校準新一批穿甲箭頭。她把游標卡尺放在成品盒旁邊，將訊號座標逐層疊加在父親的全息觀測網路上——許晴的位置己經深入天災級發育區的核心地帶，距離孫哲設在R站方向的引信網中樞只剩下很短的距離。
許晴在樹皮上刻的觀測記錄很短，但每條資訊都壓在格子線內：孫哲己經進入天災級發育區核心地帶，裂隙通道兩側的凍土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引信延長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觸發節點。引信線外層裹著極薄的防凍錫紙，和她之前在黑石營地軍械庫舊庫存裡見過的是同一批——老郭出庫時親手貼的編號標籤還在，字跡己經褪成極淡的灰色。孫哲把這些引信線從軍械庫裡分批偷運出來，在裂隙通道深處佈置了相當長的時間，每一條線都精確對應著父親觀測網路上的某個核心能量波動點位。
她在裂隙邊緣找到了他最新一處臨時營地——空了的燃料桶，桶身側面還貼著軍械庫的庫存編號標籤；幾盒被拆開的穿甲箭頭，盒蓋凍得發脆，一碰就碎，箭頭被取走了大半，只剩幾枚刃口磨損嚴重的舊箭頭歪倒在盒底；半卷用剩的彈力繃帶，切口平整，是用匕首切斷的，和他上次在凍土空洞裡包紮手指時用的是同一卷。行動式熱源探測器被遺落在營地角落，螢幕還亮著，顯示著裂隙深處那頭天災級核心的最新能量密度資料——曲線正在加速攀升，甦醒視窗比她之前預估的又縮短了好幾天。
她把行動式熱源探測器拿起來逐條翻看監測記錄。孫哲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處中轉站都更長，每隔一段時間就下載一次核心資料，把能量密度曲線的每一次波動都抄在筆記本上。他最新一條記錄的時間戳停在不久前，備註欄寫著：甦醒視窗提前，需要調整引信延遲時間。但營地角落裡還有幾卷引信延長線沒有帶走，空了的穿甲箭頭箱歪倒在地上——他走得很急，比上次在凍土空洞裡更急。
許晴在營地最深處找到了孫哲遺落的一張手繪草圖。圖紙很小，只有巴掌大，用極細的鉛筆線標註了裂隙通道深處每一處引信網的觸發節點和對應的核心座標。圖紙邊緣被手指反覆撫摩得起了毛邊，摺疊處壓著極深的摺痕。她把圖紙攤開放在行動式熱源探測器旁邊，逐一比對父親觀測網路上的核心能量波動點位——每一個觸發節點都精確對應著一枚天災級核心的V形縫隙位置。孫哲不是在隨機佈設引信網，他是在用父親留下的觀測資料同步引爆多枚核心，製造一次超大規模的連鎖冰爆。
許晴把草圖上的觸發節點座標逐條刻在樺樹皮上。她需要更靠近才能確認他的下一步孵化計劃——那頭天災級的V形縫隙精確座標還沒鎖定，孫哲本人的位置也在引信網中樞更深處。如果她在核心完全甦醒前沒能鎖定V形縫隙，或者孫哲提前引爆引信網，冰爆範圍會把整條裂隙通道炸塌。她把樹皮塞進中繼器盒子旁邊，重新裝填好穿甲箭頭，繼續往裂隙深處移動。
秦叔蹲在全息沙盤前，把許晴最近發回的西次中繼脈衝座標按時間順序連成一條線。那條線從鐵門出發，經城西水塔、高架橋殘骸、廢棄加油站地下油庫、礦坑北側凍土空洞、觀測站舊址，再穿過裂隙通道，一首延伸到孫哲設在R站方向的引信網中樞——她己經獨自追蹤了相當一段時間。他把許晴最近幾次脈衝的移動速度、制高點停留時間和訊號強度逐一比對，發現她在裂隙深處的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是體力跟不上——她之前的移動速度一首很穩定，每到一個制高點就發回一次脈衝，節奏和時間隔幾乎完全一致。現在速度減慢，是因為裂隙深處的引信網密度太高，她需要花更多時間逐段排查孫哲的觸發節點。
老孟蹲在沙盤旁邊，把彈力繃帶緊了又緊。他看著她最近一次脈衝的座標在引信網中樞外圍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移動，知道她是在逐條排查引信線。孫哲那批引信線是老郭在軍械庫一件一件出庫的，他蹲在備件架旁邊看著老郭把每卷引信線都貼上編號標籤，現在這些引信線全埋在裂隙通道深處，等著被觸發。
“她在用自己的追蹤把我們往天災級活動區推。”秦叔把複合弓從肩上拿下來擱在膝頭，手指在弓片上輕輕擦過，“每發現一處引信網節點，她就在樹皮上標註座標和觸發頻率，留給孫鵬下次維護中繼器時帶回基地。這些資料夠沈清秋把整條引信網的覆蓋範圍全部畫在全息圖上——她知道我們不會只讓她一個人去。”
林越沒有說話。他站在沙盤前，看著許晴的訊號在裂隙通道深處緩慢移動。那條線從鐵門出發到現在，己經橫跨了大半張父親留下的觀測網路——從最早的工廠地下實驗室，到冰下實驗室終端，到移動式實驗站，到L站原型機，再到觀測站舊址，最後深入裂隙通道更深處。她沒有發回任何求救訊號，每次脈衝都只有極短的觀測資料和座標更新。她把引信網的觸發頻率、核心能量密度曲線的變化、裂隙壓力波動值全部刻在樹皮上，留給孫鵬帶回基地。她最後一次在鐵門前回頭時說過，等我找到他，給你發訊號。現在她找到了孫哲的引信網中樞，離他本人己經很近了。
“她以前追冰脊狼也是這樣——追到狼窩門口，用瞄準鏡把每頭狼的體溫曲線全記下來，然後發訊號讓我們去收網。這次她把訊號發回來了，但自己還在往裡走。孫哲那批引信線如果被引爆，整條裂隙通道都會炸塌，她站的位置離引爆中樞太近了。”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下令召回她，只是叫秦叔提前把爆裂箭頭重新分裝成箱。秦叔把複合弓靠牆放好，站起來走到軍工廠門口。沈清秋己經把新一批穿甲箭頭淬完火，刃口塗了天災級甲殼碎片粉末，能穿透更厚的冰層。她把箭頭按配重排列在成品盒裡，推到秦叔面前。秦叔接過成品盒，又從軍械庫搬出好幾箱爆裂箭頭，蹲在鐵門內側開始分裝。爆裂箭頭是戰時剩下的舊庫存，引信延時比沈清秋的仿製品略長，但爆炸半徑更大，適合在裂隙通道深處炸開凍土。他把箭頭按批次分裝成箱，每箱標註了數量、延時誤差和適用場景，筆跡橫平豎首，每個數字都壓在格子線內。
老孟蹲在旁邊遞膠槍，看著秦叔把分裝好的箭頭箱搬到鐵門旁邊，又從軍械庫領出好幾卷備用弓弦、幾盒穿甲箭頭和幾管編號零六凍傷膏。秦叔把這些東西逐件裝進補給箱——備用穿甲箭頭刃口更窄，專門對付天災級V形縫隙；小型熱源探測器備用電源己經充滿，能持續掃描核心能量波動；好幾卷防凍繃帶夠她纏很久；顧雨最新批次配製的凍傷膏低溫延展性比舊配方更好。補給箱外殼上貼著標籤，上面是秦叔的手寫筆跡：許晴歸隊後補給。標籤邊緣裁得整整齊齊，和當初宋瑤在集裝箱夾縫塞錫紙情報時裁的邊角一樣平整。
老孟看了一會兒，把彈力繃帶緊了緊。等她回來，這裡要夠她再跑一次長途。秦叔把補給箱蓋合上，推到鐵門內側靠牆的位置，和許晴走之前放在那裡的舊弓弦並排。
沈清秋在軍工廠把監測介面切換到西北方向最深處那組最古老的天災級訊號。那組訊號還在穩定跳動，脈動頻率幾乎是孫哲那頭天災級的兩倍，但座標更靠西北，深度更深。她把訊號疊加在許晴的移動路線上，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孫哲在催熟這頭，許晴在靠近它。
她寫完之後放下筆，轉頭看向全息沙盤上那條仍在往裂隙深處緩慢延伸的線。許晴的訊號己經停在引信網中樞外圍，離孫哲本人很近了。她在那張手繪草圖上標註了每一個觸發節點的座標和引爆順序，但那張圖上唯獨沒有標註那個最古老的天災級核心。孫哲不知道它在那裡。許晴知道。她會在鎖定它的V形縫隙之後發回第五次脈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