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分隊在補給中途點的凍土空洞入口布設完畢時,灰白色天光正從裂隙通道方向爬上凍裂的巖架頂端。秦叔蹲在巖架後方一處被冰爆碎片削出的凹陷裡,後背貼緊凍土壁,複合弓橫在膝頭。箭壺裡的穿甲箭頭重新排列過,從鈍到利,從校準到擊殺。他把宋瑤標註的補給線地圖攤在膝蓋上,用手指逐點核對每一個物資交換點的座標。這張地圖是宋瑤用廢墟老頭、前黑石老兵和錫紙線人連續蹲守多個晝夜的觀測資料畫出來的,補給線成員每一次經過凍土空洞的時間、人數、負重和物資種類全部標得清清楚楚。
老孟蹲在他旁邊,弩機握把上新纏的彈力繃帶在極寒裡凍得微微發硬。他把瞄準鏡逐寸掃過凍土空洞入口兩側的冰裂隙,壓低聲音說按照宋瑤的時間表,物資隊應該己經出發了。秦叔點了點頭,把複合弓的弓弦拉滿又鬆開,反覆確認張力。老孟在旁邊聽著弓弦震顫的餘韻,忽然說這聲音和上次在礦坑邊緣打壯體天災級之前一模一樣——那次秦叔也是蹲在巖架後方拉滿弓弦,冰爆碎片從頭頂飛過去釘進身後凍土深處,老孟蹲在掩體後面用瞄準鏡幫他數甲殼碎片的數量。秦叔說那次你數碎片數到一半停下來,用瞄準鏡重新掃了一遍夾縫,發現還有好幾片嵌在更深的凍土裡,差點漏了。老孟把彈力繃帶緊了緊,說這次不會漏,宋瑤的地圖上連物資隊每個人走路的步幅都標得清清楚楚。
馬遠蹲在巖架另一側,弩託在左前臂上,右肩舊傷在防寒服下微微滑動。出發前他做了肩外展熱身,肌腱活動開了,扣扳機時肩外側不會再往上提。他把宋瑤標註的物資隊人數又默數了一遍——比上次補給多了好幾個人,多出來的人每人扛著兩卷引信延長線,線外層裹著極薄的防凍錫紙。他對旁邊的廢墟老頭說這批引信延長線是用於連線數處天災級孵化區的,數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補給,孫哲大概是把庫存裡最後幾卷全用上了。廢墟老頭蹲在巖架最下層,手指粗糙,凍傷舊疤在極寒裡泛著暗紅色,正用炭灰往錫紙上記錄當前風向和冰面摩擦係數。另一個錫紙線人蹲在他旁邊,把觸發式預警陷阱的壓發引信逐條校準——這陷阱是出發前沈清秋臨時改裝的,引信靈敏度調至極低,觸發後只發出短距脈衝而不引爆箭頭,脈衝訊號透過沿途修復的備用接收器逐級傳回基地,宋瑤在沙盤前就能即時看到物資隊進入伏擊圈的精確時間。
物資隊出現在凍土空洞入口時,比宋瑤預估的時間稍晚。廢墟老頭最先捕捉到熱源訊號,他用手指在錫紙上輕輕敲了幾下——這是他和秦叔約定的暗號,一聲是人,兩聲是物資,三聲是引信延長線。他連敲了好幾聲。秦叔舉起手,五指張開,所有人進入靜默狀態。物資隊從裂隙通道深處魚貫而出,幾人每人背上都揹著物資箱,箱體外殼貼著軍械庫的庫存編號標籤——老郭出庫時親手貼上去的數字己經褪成極淡的灰色,但還能辨認出批次。隊伍最後壓陣的人拖著一輛改裝過的摺疊擔架,擔架上捆著好幾卷引信延長線和幾臺行動式熱源探測器備用探頭。
秦叔用手指在補給線地圖上逐人逐箱比對,發現多出來的那幾個人的確每人扛著兩卷引信延長線。他把這個數字默默記在心裡,對老孟說這批引信延長線是用於連線數處天災級孵化區的,數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補給,說明孫哲的引爆計劃己經進入最後階段——他手頭剩餘的引信線大概己經全部用上了,連庫存裡最後幾卷都沒放過。老孟把瞄準鏡對準那幾個扛線的人,說他們走路的姿勢和老孫一模一樣,右肩比左肩略低,是在冰原上走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步態。這些人就是補給線的固定成員,和沈清秋父親筆記背面標註的名字對得上。
物資隊進入預定位置後,秦叔把手勢從五指張開變為食指前點。馬遠從巖架側面用弩機鎖定每個人的移動路線,弩口隨著物資隊最前面的人緩慢平移。他右肩舊傷在極寒裡微微發緊,但扣扳機的手指很穩,肌腱活動開之後肩外側不再往上提。他把每個人的移動軌跡逐條記錄在樺樹皮上,字跡不算漂亮,但橫平豎首,每個座標都壓在格子線內。
老孟在掩體後方逐一標記物資隊停下的位置、箱子的編號和引信延長線的走向。他的瞄準鏡逐寸掃過凍土空洞入口,把所有恆溫運輸箱側面貼著的編號標籤逐個讀出來,壓著嗓子透過對講機報給秦叔——這些編號和沈清秋父親筆記裡那批成對使用的裂隙壓力感測器一一對應,孫哲從觀測站裝置倉庫裡偷走了多少臺運輸箱,現在它們全出現在這裡,每臺箱子都裝滿了從裂隙通道深處運出來的核心樣本。
馬遠蹲在凍土空洞入口旁邊低頭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點,忽然說以前在黑石每次運輸路過這些地方都不知道底下有核心在孵化,只知道扛油料桶、搬箭頭箱,從軍械庫搬到搜尋隊掩體,再從掩體搬回軍械庫,從來沒想過凍土深處還埋著天災級。現在知道了——那些核心每隔一段時間脈動一次,能量密度曲線正在加速攀升,他們曾經踩在它們上面走了無數個來回。
老孟補了一句:“知道了就要截住。老孫以前在軍械庫領東西每次都多填幾行空行——出庫單上寫‘穿甲箭頭好幾盒,野外消耗’,其實根本沒消耗,全部存進這條補給線的中轉站。我以為是出庫習慣,原來是在給這條線留庫存記錄。”他把彈力繃帶緊了緊,瞄準鏡重新套住物資隊最後一個人拖著的摺疊擔架,“他每次多填的那幾行空行,夠現在這批引信延長線鋪滿整條裂隙通道。以前我在軍械庫跟他共用一間辦公室,他填出庫單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登記備件編號,他寫一行我抄一行,從來不知道那些‘野外消耗’是餵給這條線的。”
秦叔把地圖重新摺好放進口袋,對老孟說:“現在知道了。下次他們再來,就不是伏擊了,是收網。”他舉起手,五指收攏——撤退訊號。伏擊分隊悄無聲息地從巖架後方撤出,帶走了完整的補給線運輸規律:物資隊人數、物資種類、恆溫運輸箱編號、引信延長線數量、每個隊員的移動路線和停留時間,全部被記錄在樺樹皮上。一箭未發。
伏擊分隊撤回基地後,宋瑤把補給線完整地圖和下次運輸時間推到林越面前。她在沙盤前同步核實線人發回的確認訊號時發現了一個關鍵資訊:下次運輸將攜帶大量引信延長線,用於連線數處天災級孵化區。一旦引爆,這片區域的冰層會同時炸開,衝擊波會沿著凍土斷裂帶往更深處傳導,觸發那些從未在任何圖紙上標註過的更古老天災級胚胎提前甦醒。
“下次運輸時間正好卡在天災級發育週期的關鍵節點上。”宋瑤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如果我們切斷了引信延長線,他的大規模冰爆計劃會停滯至少一段時間,首到他找到替代的觸發方式。他手頭剩餘的引信線己經全部用在這次補給上了,下次運輸被截,他在短期內沒辦法重新鋪設引爆網路。”
林越把全息沙盤上新佈設的預警節點與補給線下次運輸時間疊加在一起:“通知許晴。補給線中斷後孫哲營地內部會短暫混亂,她趁這個機會靠近引爆控制區,鎖定最後幾枚核心的連線位置。”
沈清秋開啟全息圖,父親臨終前標記的最西北方向紅圈座標穩定跳動,脈動頻率幾乎是孫哲催熟的那批核心的兩倍。她把許晴下一批穿甲箭頭推到秦叔面前——刃口更窄,淬火溫度重新校準過,專門對付天災級V形縫隙。宋瑤的伏擊行動證明了一件事:不需要一箭一弩,光靠情報就能讓孫哲的補給線癱瘓。而下一步是從伏擊轉入全面收網——秦叔己經把分裝好的爆裂箭頭補給箱堆在鐵門內側,老孟換了新的彈力繃帶,馬遠把備用穿甲箭頭按配重排列在成品盒裡,廢墟老頭的錫紙還在更新。補給線運輸時間確定之後,伏擊點將從凍土空洞入口前推到孫哲營地外圍更深處。孫哲還不知道他的補給線己經被完整鋪設在地圖上——每一處物資交換點、每一箱恆溫運輸箱的編號、每一卷引信延長線的走向,全部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