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把父親三份遺產的資料全部整合到全息沙盤上的那天，基地正好進入伏擊準備的關鍵階段。秦叔在鐵門內側分裝爆裂箭頭，老孟蹲在旁邊遞膠槍，馬遠在軍械庫和訓練場之間來回搬運穿甲箭頭補給箱。她一個人坐在會議桌旁邊，把工廠地下二層保險櫃裡取出的筆記、冰下實驗室終端裡下載的觀測日誌、移動式實驗站和L站原型機的監測資料逐層疊加在父親留下的觀測網路座標圖上。
宋瑤的補給線地圖攤在沙盤旁邊。那張地圖是她用最近幾天從廢墟老頭、前黑石老兵和錫紙線人那裡收集到的所有觀測資料畫出來的，每一條物資交換路線都用極細的炭灰線標註，每個中轉點都壓著日期和物資種類。她把這幾天整合的所有孫哲活動資料也一併堆在沈清秋手邊，然後把補給線逐層疊加在剛啟用的觀測網路全息圖上。
兩條線在裂隙通道深處開始重疊。沈清秋把手指按在第一個重疊點上，那是工廠地下實驗室的保險櫃座標，對應著補給線最早的出發點——孫哲就是從那裡開始偷運第一批核心樣本的，出庫單上籤著他自己的名字，日期是專案被叫停的那天。她沿著重疊區域逐點移動手指，每停一下就唸出一個父親當年標註的觀測站名稱，和它如今在孫哲補給線上的新用途。
“冰下實驗室終端的加密記錄解密條件，對應著補給線在凍土空洞附近的第一個物資交換點。那個交換點正好建在父親當年校準裂隙壓力感測器的備用接收器旁邊，孫哲利用備用接收器的被動掃描頻率來監控天災級核心的生長週期。移動式實驗站的恆溫運輸箱電磁回波頻率，對應著補給線在裂隙通道深處的第二個物資交換點——那批運輸箱和裂隙壓力感測器是成對使用的，他連箱子帶感測器一起搬走了，現在感測器被改裝成了引信觸發節點。L站原型機的深層鑽探裝置編號，對應著補給線在能源腹地外圍的第三個物資交換點——那臺仍在運轉的鑽機，被他用來打通裂隙通道深處最後的凍土屏障。觀測站舊址的備用接收器頻率，對應著補給線在孫哲營地內部的最後一個物資交換點，也是他引爆控制區的中樞節點。”
她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個重疊點上。那是父親筆記本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來的座標，至今仍在發出極低頻訊號。補給線每次從孫哲營地運出核心樣本，都往這個方向走。
“孫哲利用觀測網路來選擇孵化場的位置——他不需要自己找天災級，他只需要順著觀測站往下挖。父親在末日前鋪設的網路，現在變成了他的孵化場地圖。他把每一座觀測站都改造成了物資中轉站，把每一個備用接收器的頻率都校準成引信網的觸發訊號。父親用來監測核心發育週期的被動掃描模式，被他用來同步引爆多枚核心。”
秦叔把複合弓從肩上拿下來擱在膝頭，蹲在沙盤旁邊看著那些重疊的座標。他指著其中一處物資交換點，說這個位置他記得——在沿途修復廢棄觀測站時，這個點的備用接收器被砸爛了，裝置支架全部空了，但沈清秋在空洞角落找到了一個被凍土半埋的備用資料儲存器。孫哲的人以為把接收器砸爛就能切斷這張網，但他們不知道父親在每一座觀測站都留了不止一臺備用接收器。砸爛一臺，還有另一臺藏在更深處的凍土裡，全部調校為被動掃描模式，只要有人重新校準頻率就會自動啟用。
“他可能想到了。”林越站在全息沙盤前，看著那張橫跨冰原深處的觀測網路，“你父親在專案被叫停之後還獨自返回每一座觀測站，把備用接收器全部調校為被動掃描模式。如果只是為了監測核心發育週期，主動掃描模式更精確。他選擇被動掃描，是因為被動掃描不會被引信網的觸發訊號干擾——他早就知道有人會利用引信網來引爆核心，提前把監測網路切換為抗干擾模式。他沒有把這件事寫在筆記裡，也沒有告訴你，只是把它藏在每一座觀測站的備用接收器裡，等你來啟用。”
沈清秋把父親筆記本里那張舊照片從夾層裡取出來，放在全息沙盤旁邊。照片背面寫著觀測站剛建成時的日期和地點，字跡是父親的，藍黑墨水己經褪成極淡的灰藍色。她看了片刻，把照片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面加了一行字：站還在，他不在。然後她在全息圖上把孫哲補給線路上每一座觀測站都用父親標記的符號重新標註——同樣的座標，不同的用途。父親用這些座標來監測天災級核心的發育週期，孫哲用它們來佈置引信網的引爆順序。
宋瑤把補給線下一批物資的預計到達時間標註在全息沙盤上。廢墟老頭在凍土空洞附近捕捉到了補給線成員裝載物資時的熱源訊號波動，前黑石老兵在軍械庫分庫頂層用瞄準鏡確認了物資種類和數量——好幾箱穿甲箭頭、好幾桶燃料、好幾卷引信延長線。下一批補給將在不久後到達孫哲營地。
林越指著補給線最深處那片天災級密集發育區域——許晴的第五次短距脈衝座標在裂隙通道更深處穩定閃爍，她的移動路線己經從引信網中樞外圍延伸到了補給線最後一個物資交換點附近，距離孫哲的引爆控制區很近了。補給線一斷，孫哲的引爆計劃就得重新調整引信網中樞的觸發順序，他手頭剩餘的引信延長線不夠同時覆蓋所有核心，必須重新分配佈設優先順序。
“許晴正在往這個方向移動。等她確認孵化場的具體位置，我們就在補給線中斷後突襲——優先清理孫哲的孵化場。秦叔己經帶人在補給線必經的凍土空洞入口處設伏，馬遠負責截斷物資交接線。補給線中斷後孫哲營地內部的引信網中樞會短暫暴露，許晴會趁這個機會靠近引爆控制區，鎖定他最後幾枚核心的連線位置。一旦確認所有核心座標和引爆順序，就由秦叔帶隊從凍土空洞方向正面突入，許晴從裂隙通道側面制高點提供火力掩護，老孟和馬遠負責在引爆控制區外圍逐條剪斷引信延長線。”
秦叔把複合弓靠牆放好，站起來走到鐵門旁邊，蹲下來繼續分裝爆裂箭頭。他這次帶了足量的箭頭和備用引信，補給線一斷，孫哲營地內部就會亂——他那些補給線成員空手回去報告物資被截時，孫哲大概會站在引爆控制區裡重新計算每一枚核心的甦醒視窗。他以前在軍械庫值夜班的時候也這樣算賬，手指在出庫單邊緣輕輕敲著，算完燃料算箭頭，算完箭頭算引信延長線。現在他手裡沒有出庫單了，只有許晴越來越近的中繼脈衝訊號。
老孟蹲在旁邊遞膠槍，把彈力繃帶緊了又緊。他問這批箭頭夠不夠用。秦叔說夠。補給線一斷，孫哲就得重新調引信網，許晴就能摸到他最後幾枚核心的連線位置。老孟點了點頭，說那就多帶幾卷繃帶，裂隙深處極寒，握把不纏緊容易打滑。
沈清秋把父親筆記本最後一頁那個紅圈座標重新描了一遍，在旁邊加了一行備註：父親臨終前最後標記，脈衝頻率加速中，預估甦醒視窗極短。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軍工廠工作臺前，把許晴下一批穿甲箭頭全換成了更窄刃口的淬火規格。這批箭頭專門對付天災級V形縫隙，刃口淬火至零點一毫米以下，和她母親做珠寶鑲嵌用的微型鋸片是同一個精度。
宋瑤把補給線地圖重新摺好放在工作臺上，讓廢墟老頭繼續蹲守凍土空洞，每捕捉到補給線成員一次移動軌跡就發一次短距訊號；讓前黑石老兵繼續在軍械庫分庫頂層用瞄準鏡監控孫哲營地外圍，一旦發現補給中斷後孫哲本人從引爆控制區走出來重新調整引信網，就立刻同步給許晴。小孫發動皮卡，連夜把新一批指令送往能源腹地外圍。
沈清秋站在全息沙盤前，看著那張橫跨冰原深處的觀測網路。從工廠地下二層的保險櫃，到冰下實驗室終端，到移動式實驗站，到L站原型機，到沿途修復的廢棄觀測站，再到觀測站舊址——父親把整張網留給女兒，每一條裂隙通道都標註了核心發育階段，每一個觀測站都記錄了能量密度曲線。這張圖上唯一沒有標註的，是他臨終前最後記下的那組訊號。他把那組最危險的訊號藏在母親的名字後面，等女兒自己找到鑰匙。現在沈清秋找到了，補給線也鎖定了，伏擊點己經佈設完畢，許晴正在靠近引爆中樞。父親多年前畫下的紅圈座標還在全息圖最深處穩定跳動，脈動頻率越來越快。他把整張網留給女兒，現在女兒要用這張網把孫哲兜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