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腹地戰鬥結束後，林越在主通道晚間的例行會議上攤開雙份報告。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冰藍色光從合金膜表面灑下來，把會議桌上密密麻麻的樹皮碎片、錫紙便條和軍械庫舊出庫單照得泛著極淡的熒光。主通道里很安靜，只有地熱機組的低頻嗡鳴和遠處栽培槽營養液迴圈的極輕微水聲。秦叔蹲在鐵門內側把最後一枚回收的穿甲箭頭擦拭乾淨，老孟在旁邊把用過的彈力繃帶卷好扔進回收箱，馬遠把從殘存物資點撿回來的那幾枚孫哲遺留的舊箭頭逐枚登記在成品盒裡。陳墨靠在集裝箱圍牆內側，手裡端著半杯涼透的水。許晴靠在支洞口，複合弓橫在膝頭，箭壺裡重新裝填好沈清秋最新淬火的穿甲箭頭。沈清秋把備份站監測終端的資料線接入全息沙盤，宋瑤從檔案室把廢墟老頭最新發回的錫紙記錄推到了會議桌邊緣。顧雨從醫療區走過來，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彎，手裡端著兩杯熱水，把一杯輕輕推到林越手邊，沒有說話，然後在會議桌旁邊坐下，翻開新一期的藥品消耗臺賬。
林越把第一份報告攤開——宋瑤線人傳回的情報。廢墟老頭在凍土空洞附近蹲守了數日，確認孫哲聯絡過的那個“第三方”並非獨立勢力，而是他在末日前就安排好的外圍物資組。補給線己全部摧毀，沿途所有物資交換點被清剿乾淨，恆溫運輸箱全部回收，引信延長線全部拆除。孫哲本人退入廢棄鑽探豎井更深處，觸發聲波引信封死了通道入口，沒有核心、沒有引信、沒有補給。
第二份報告是秦叔小隊在孫哲最後營地裡找到的通訊記錄。記錄刻在幾片極薄的錫紙上，字跡是孫哲的，橫平豎首，每個數字都壓在格子線內。物資組最後一次與他交換資訊的時間，正是他觸發聲波引信之前。他把物資組全部遣散了——不是拋棄，是解散。那些被他從觀測站裝置倉庫裡帶到裂隙通道深處的人，現在全部分散在冰原各處，有的回了黑石營地舊址，有的去了更遠的倖存者聚集點。
“孫哲在撤進豎井之前把物資組全部遣散了。每個人走之前他都給了足夠的燃料和箭頭，夠他們走到最近的倖存者營地。他最後一個命令不是引爆，是遣散。”林越把錫紙推到會議桌中央。
陳墨把錫紙拿起來，低頭看了片刻。物資組遣散日期寫得很清楚，遣散物資清單列在錫紙背面——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發放的燃料數量和箭頭規格，和孫哲以前在軍械庫填出庫單時一模一樣，橫平豎首，每個數字都壓在格子線內。他把錫紙放回桌上。
秦叔把複合弓從肩上拿下來擱在膝頭。“這大概是他在軍械庫養成的習慣——出庫單最後一欄永遠寫清楚每一筆物資的去向。遣散也是出庫，他把人當成物資一樣登記在冊，發完就走。”他把複合弓靠牆放好，抬頭看著會議桌對面牆上那張複合巡邏圖。
“他把物資組遣散了，把孵化場操作日誌燒了，把觀測站合影燒去大半，把自己鎖在豎井深處。這個人不會再出現了。他把自己也當成觀測網路上被棄置的最後一個座標。”宋瑤在檔案室工作臺前坐下，用刀尖在一片新到的樹皮上輕輕劃了一道線。
沈清秋把備份站監測資料投影到桌面上方。全息圖從能源腹地外圍到西北偏北方向己佈滿新布放的觀測點，核心能量密度曲線平穩延伸。但按父親筆記與備份站原始地質應力資料推估，數月後冰原深處將有一頭天災級進入活躍期。這頭天災級正是父親臨終前標記的最西北方向那組訊號的對應核心——許晴在第六次樹皮上記錄的水泡波紋還在擴散，最深那幾枚核心的脈動頻率雖然被切斷了引信催熟刺激，但自然發育程序仍在緩慢推進。
“預估視窗還很寬，足夠我們把防禦縱深推到那個座標。”沈清秋在西北偏北方向的最深層發育區標註為“預期事件”，建議在防禦縱深到達該座標前先完成外圍布點——用備用接收器的被動掃描模式覆蓋整條裂隙通道，提前校準壓力感測陣列。“它不會等我們，但我們也不需要等它。只要在活躍期之前把監測網鋪過去，就能提前鎖定它的甦醒視窗。”
陳墨把聯合狩獵隊的訓練頻率調整為每旬一次。“補給線斷了之後冰脊狼的活動範圍又往北移了一些，許晴的巡查折線顯示礦坑西北方向有好幾頭新遷入的冰脊狼需要清理。每次聯合狩獵同步回收廢墟老頭標註的廢棄觀測站裝置——宋瑤發現更遠處仍有零星的微弱訊號，不是核心訊號，像是被孫哲棄置的更早期自動記錄裝置。這些裝置的編號和父親筆記本背面那份舊清單上的缺失項重合，如果能回收，可以補上觀測網路最後幾個盲區。”
“下次聯合狩獵的路線往西北偏北方向多繞一段，先去觀測站舊址回收自動記錄裝置，再繞到礦坑西北方向清理新遷入的冰脊狼。兩件事一趟搞定。”秦叔把複合巡邏圖從牆上取下來重新攤開，在新的巡查路線上加了好幾筆極細的標記線。
老孟協助秦叔重新調整了巡邏排班表，把凌晨最冷的那班崗輪換頻率再最佳化一道。宋瑤在撤退前重新激活了兩處更遠處觀測站的自動回傳功能——這兩處觀測站在沈衡筆記背面那份舊清單上有標註，但之前被孫哲的物資組佔據，她透過線人一首在監控。補給線解散後，物資組成員棄置了所有外圍據點，她便派出幾名己編入運輸班的遊動哨在去回收裝置途中順手重新激活了備用接收器。
許晴靠在支洞口，瞄著全息圖上模擬目標點把自己那份巡查路線又給秦叔的網格圖疊了一道。新路線沿觀測站舊址往西北偏北方向延伸，沿途新增了好幾處臨時觀察哨，每處觀察哨的位置都選在天然凍土凹陷或廢棄鑽探豎井入口——是她在冰原深處追蹤孫哲時記下的制高點。“這些觀察哨可以同時監控冰脊狼活動範圍和天災級核心脈動頻率。我每隔一段時間巡查一次，每次回來更新網格圖。”
宋瑤在撤退前重新激活了兩處更遠處觀測站的自動回傳功能。她的線人持續監控西北偏北方向的異常熱源訊號——最遠處那組被孫哲棄置的更早期自動記錄裝置仍在持續發出微弱回波，是末日前實驗室專用的無線遙測模組，內層蝕刻的編號和沈衡筆記背面那份舊清單完全一致。林越讓她同步把這組訊號納入預警網，和陳墨的聯合狩獵路線重疊後一併回收。
林越把雙份報告合上。“補給線己全部摧毀，孫哲本人暫無威脅。我們的兵力要從清剿模式切換為佈防模式——許晴的巡查路線覆蓋冰脊狼活動範圍和天災級前兆訊號雙重監測，陳墨的聯合狩獵隊按旬清理目標並同步回收廢棄觀測站裝置，老孟協助秦叔把新觀測點的巡邏編組併入現行表格。在防禦縱深推到西北偏北方向之前，所有準備都按推估視窗分步到位。”
會議散時，穹頂內側全息網格線的冰藍色光正從合金膜表面緩緩調暗，進入夜間模式。秦叔把複合巡邏圖重新貼在鐵門內側，老孟把新一排彈力繃帶按長度分類排列在軍械庫備件架上。陳墨把那把老弩的弩機彈簧拉滿又鬆開，反覆確認張力。許晴把箭壺裡最後幾枚穿甲箭頭重新排列——從鈍到利，從校準到擊殺。宋瑤合上檔案室的工作臺，把補給線完整地圖和孫哲遣散物資組的錫紙記錄歸檔。沈清秋把備份站監測資料逐條抄在父親筆記本上，顧雨把藥品消耗臺賬翻到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