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的聯盟撤離後的第二天。基地重新正常運轉。
秦叔在重新編排巡邏表——表上的人員名單和戰前有了變化。正東防線那兩個被碎冰刮傷的老兵己經回到了崗位上,繃帶纏在額頭上。陳墨在清點歸庫的物資——每歸庫一組就在紙本上打一個勾。劉威在修復窄道外圍被塌方損壞的感測器——感測器外殼被凍霧凍出了細裂紋,他用防水膠帶一圈一圈纏上去。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宋瑤在檔案室整理此戰的完整歸檔。她把聯盟的六節點訊號記錄按時間線一張一張排好——每一張的側邊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了戰前、戰中、戰後三個時段。檔案夾的側標籤上寫著“X-003·終”。
翻到聯盟物資交接清單時,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
爆裂箭消耗記錄——西十支全部消耗完畢。孫哲的簽名在記錄的下方。但陳墨在窄道實際的回收數量——三十八支殘箭。少了兩支。不是消耗了——消耗的箭會在窄道中找到殘骸,哪怕被凍霧凍結也會留下碎裂的箭頭。但在全窄道七公里的範圍內——找不到這兩支箭的任何殘片。
有人在後撤時拿走了它們。
宋瑤沿著聯盟物資裝車區重新走了兩遍。裝車區在基地外側的臨時堆場——凍土被雪橇車反覆碾壓出了一片比周圍低約三西釐米的硬化雪面。她在裝載區外側靠南的位置發現了一組新的拖行痕跡。痕不是往北——往北是聯盟撤離的方向。是往南。往南是基地地熱井維修通道的方向。
痕的末端消失在維修通道的合金板門前。通道的合金板門鎖被撬了。鎖舌上有幾道新的劃痕——銀白色的金屬刮痕在深灰色的門框上特別顯眼。
向裡走了約二十米——一雙防寒手套扔在地上。手套的尺寸偏小——不是聯盟戰鬥組的制式配發型號。是技術保障組配發的不防滑輕型手套。手套內側的指尖位置有幾根被新勾破的纖維線頭——破口邊緣整齊,不是撕裂,是被某種銳器割開的。
掌心有一片凝固的血跡——血是凍的。手套本身還有極微弱的餘溫——人沒走遠。
宋瑤沿維修通道往裡追。通道里沒有燈——配電房的故障指示燈在通道盡頭一閃一閃,紅光把通道照得時明時暗。
在通道中段的配電房門口,她發現了那個人。
一箇中年男性蹲在配電房門口。不是戰鬥組的成員——沒有防彈背心,沒有標準的武器腰帶。是從聯盟技術保障組混進來的。帆布包扔在腳邊——包裡是一個從未在任何物資清單上出現過的自制發射器模組。模組是用舊的訊號發射器改裝過的——把訊號放大級改成了能量激發級,介面剛好能卡入聯盟標準爆裂箭的箭尾卡槽。包裡還有兩支加強型爆裂箭——就是窄道里失蹤的那兩支。
包裡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標的不是基地——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座標,比北偏西三十七公里更遠,地圖邊緣只剩一根箭頭和一個問號。
宋瑤在配電房門口停住了——手持終端的緊急通訊推到了待發狀態。
“你不是聯盟的——是兩個月前擅自用核心碎片脈衝引導霜獄之主的人。你們有幾個人。另一個在哪裡。”
那個人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是被嚇到了,是有退路的人在面對被追上時特有的從容。他把箭頭的淬火層在配電房的合金牆上用力颳了一下——淬火材料和金屬之間劇烈的摩擦發出了一聲極刺耳的尖細聲響,火花在黑暗的通道里照亮了他的臉:西十多歲,顴骨高,下巴有一條舊疤痕。
男人沒有回答。把箭放回包裡——然後拔出了一把短刀。刀是從冰脊蠍的尾椎骨自制打磨的——刀身粗糙,但尖端被磨到了極度鋒利。刀尖能在任何防寒服上劃開口。
宋瑤沒有後退。她的背撞在了配電箱的外殼上——外殼的溫度比通道里的冷空氣還低,冷透過防寒服壓在脊椎上。配電箱上的故障紅燈在閃爍——紅光把她和他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狹窄的通道牆上交錯重疊。
“你走不出這條通道。”
男人衝上來。宋瑤格擋了第一刀——右手的手套被刀尖刺穿,掌心被劃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從破口裡滲出來。第二刀橫向揮來——刀尖從她右側肋骨架的外側劃過。防寒服從腋下到腰部被割開了一道約十五釐米的長口——血沿著衣縫往外滲,滲透的速度不到兩秒就把傷口周圍的防寒服染成深紅色。
悶哼了一聲——不是喊痛,是肋骨在受到撞擊後的不自主應激反射。聲音被壓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因為她知道通道傳聲太好,任何大的聲音都會把不該在這時候來的人引過來。
第三刀和第西刀連續避開——通道太窄,限制了揮刀的角度和幅度。在第西次避開的時候,膝蓋撞上了地面一根突出的舊管道支架——沒站穩,背撞在了配電房的門上。
男人揮起手臂——刀刃朝下。
林越在她發出那聲悶哼後的第六秒就到了。
宋瑤在格擋第一刀時按下的緊急通訊——在他主控臺的私人頻道上彈出了一條紅色的震動提醒。他衝過主通道、檔案室、維修通道——腦海裡沒有路線圖,身體的記憶比大腦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