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瞭望臺。幾點。”
“早上六點。趁風小。”
第九天早上六點，瞭望臺上兩個女人站在一起。
風確實小了。清晨的冰原上空氣對流減弱，瞭望臺上的風只有一級——幾乎感覺不到。但溫度更低，零下五十八度。許晴撥出的白氣在欄杆上結了一層薄霜。
許晴用鉛筆在地上畫了一條射擊基線——從瞭望臺欄杆到下方五十米處的一根舊標杆。
“先不動弓。先看——看你的腳站位。”
林霜把雙腳踩到那條線上。
她的預設站位是左前右腳——正確。但左前腳的腳尖偏移了約西度。
“西度不是問題——”許晴說，“問題是你右腳的習慣承重偏外側。所以你五十米偏差的根源不在手上，在腳下。腳下不穩，手上一定抖。”
“把右腳往內旋半寸。不是腳尖——是整個腳掌。用大腳趾根部感覺地面。”
林霜照做。
腳下的改變極小——半寸，不到一個指甲蓋的距離。但她站上去之後的第一個感覺是整個背部的支撐鏈產生了連鎖調整。
從地面到腰到肩，傳遞路徑變短了。
原來她自己調弓時總是先調手，從來沒有想過要先調腳。
“現在拉弓。空的——不要上箭。”
林霜拉開弓弦。這一次她的腕部下壓幅度明顯減小——不是刻意去改正，是腳下調對了之後腕部自動恢復到更首的力線。
許晴在旁邊看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沒有說話。
她只說了一次。
“你的第一箭自學第一年打的是很近的目標，對不對。”
林霜點頭。
“你的身體記住了那幾年的短距補償模式。現在扣掉那個記憶——不是忘記，是換一個更長的基線。”
林霜沒有完全聽懂這句話。但她照做了。
她重新拉開弓弦——這次不是空拉，許晴遞了一支箭給她。
“射那個標杆。”
林霜瞄準。五十米外那根舊標杆在冰原的風裡微微晃動——不是標杆在動，是空氣折射在極寒中讓遠處的物體看起來像在遊動。
她松弦。
箭飛出去的軌跡比她預想的更首——腳下調正之後，腕部不再需要做那個額外的下壓補償，力量的傳遞路徑從地面到肩到手到弦到箭，沒有浪費。
箭頭釘在標杆左側約十五釐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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