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西十。基地全員在主通道集合。
沒有人下集合命令。是所有人自己來的——他們在聽到通知之後各自放下了手裡的事，披上防寒大衣，走到主通道里。
三百零七個人把主通道站滿了。從鐵門入口到栽培區拐角，從瞭望臺樓梯口到醫務室門口——每個角落都有人在。有人在站著，有人在靠牆坐著，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孩子。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顯得緊張。
這是一種特殊的安靜。不是害怕的安靜，是準備好的安靜。就像暴風雪來之前所有人把門窗關好之後的那個瞬間——事情己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馬遠站在食堂門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大鍋前忙碌——鍋己經提前燒好了，粥在保溫。他現在的任務是等。等升級結束。然後給所有人開飯。
他手裡攥著一把勺子——習慣。手裡有勺子的時候他覺得踏實。
陳伯把最後一包種子揣進胸口防寒大衣內側口袋裡——不是怕種子被震壞，是覺得種子應該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他的手在口袋上按了一下，確認種子還在。
他旁邊站著小雅。小雅今天沒有跑來跑去——她站在陳伯旁邊，安安靜靜的。她的舊杯子抱在懷裡，杯口朝上，裡面的水還在。
她要看著杯子裡的水面——如果水面開始震顫，那就是升級開始了。
秦叔站在鐵門內側。他的巡邏夾板夾在腋下——即使在今天，他也沒有放下巡邏夾板。夾板上有一張紙，是他昨晚畫的新哨點陣圖。浮空之後哨位要調——他己經在圖上標好了。
林霜站在秦叔後面半步的位置。她的手放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把舊匕首，是林越給她的。她從聯盟帶來的武器都己經上交了，只有這把匕首是新的。
沈清秋在支洞口。她沒有來主通道集合——她需要在樣本庫裡守著五層能量遮蔽。她在對講機裡跟林越確認了最後一次：“遮蔽層冗餘調高了百分之五。天災級核心的密封箱己經額外加了一層緩衝。”
“你自己呢。”
“我站著。站著比坐著穩。低頻震動對坐姿的人影響更大——我在南極的文獻裡看過。”
林越站在全息沙盤前。
系統介面上倒計時數字從三百秒開始逐格減少。他最後看了一眼整個基地的結構評估報告——沈清秋五分鐘前發來的，所有區域結構指標正常，能量遮蔽層穩定，栽培區恆溫架加綁完成，藥品庫玻璃瓶全部加固。
全息投影把整個基地的立體結構投射到主通道上方。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個畫面——地下三層疊加的那個六邊形建築，每一個區域都標註了顏色和編號。栽培區是綠色，醫務室是白色，樣本庫是藍色，主控室是金色。
有人抬頭看。有人不看——他們選擇閉上眼。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面對即將到來的變化。
然後一個藍色的節點從最深處的熱源模組開始亮起——那是反重力引擎的第一塊電池。
第二塊。第三塊。
藍色從下往上擴散，像血管在器官裡復甦。每一層結構被藍色照亮時，那一層的人都抬起頭看著自己頭頂的投影——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區域在全息圖上發光。
陳伯看著栽培區的綠色亮起來。他的手在胸口口袋上又按了一下。
兩百秒。
底部傳來第一次震動。不是爆炸式——是深層結構重新排布。合金框架與凍土層之間的陳舊連線被逐段切割，替代為新的反重力支撐模組。
聽起來像是地基深處有人用極慢的速度把一塊巨大的鎖芯轉了一圈。
陳伯感覺到了——他胸口那包種子微微顫了一下。他用一隻手按住口袋，另一隻手扶住了旁邊的恆溫架。恆溫架上的種子在各自的格子裡輕輕晃動——但沒有滑落。布帶綁得很緊。
小雅懷裡的杯子水面出現了第一道漣漪。很細——像一根頭髮絲掉在水面上。她盯著那道漣漪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看著全息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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