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全員穩住。”
林越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主通道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五秒。
三秒。
一秒。
零秒。
基地離開了地面。
第一米升得最慢——反重力引擎在地基深處把整座建築從凍土中剝離時，冰層與結構底部的分離發出一聲極沉極低的悶響。
不是撕裂，是脫離。像一棵樹從泥土裡被拔出來——泥土和樹根之間的那層連線被一點一點地斷開。
凍土在原地留下了一個六邊形的完整空腔，形狀和基地的基礎一模一樣。空腔的邊緣光滑——不是自然斷裂的面，是能量切割後的截面。
然後第二米。第三米。
速度開始加快——五米、二十米、一百米。基地在冰原上以一個穩定的速率上升。穹頂外的視野從瞭望臺的欄杆高度處開始變化——原來視線只能平視冰面，現在開始俯視。
冰原的紋理在下降——那些以前只能在地圖上看到的凍土裂紋和冰脊走向，現在一覽無遺。凍土上的舊營房遺蹟、廢棄的哨站、許晴曾經蹲守過的觀測點——全都成了腳下攤開的一幅地圖。
主通道里有人在輕聲驚呼。不是害怕——是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冰原。有人伸出手去摸穹頂的透光板——好像想確認外面真的是天空。
秦叔扶著欄杆——他的手在震動的最後階段沒有鬆開過。指節發白，但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他這輩子沒有站過一個會飛的東西上面。他當了一輩子兵，坐過裝甲車，坐過首升機，但沒有站過一座會飛的房子。
他的巡邏夾板在震動中掉了一次。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夾回腋下。不管在什麼高度——巡邏夾板不能離手。
陳墨站在秦叔旁邊，看著腳下的冰原——黑石舊營地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的眼睛找到了它。那個輪廓在冰原上像一塊被遺忘的棋盤格——他曾經在那裡度過了末世後最初的三個月。
三個月。從十幾個人到兩百多人到三百零七人。從一箇舊軍械庫到一座會飛的堡壘。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輪廓，首到它變成冰原上一個不起眼的灰色斑點。
顧雨在醫務室門口扶住了門框——不是因為站不穩，是因為藥品架上的玻璃瓶在震動中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泡沫隔墊起作用了——沒有一瓶碎。
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把急救包合上——現在不需要了。
她在醫務室裡巡視了一圈。每一層藥品架都檢查了——藥瓶完好，液體沒有洩漏。紗布卷從架子上滑落了兩個，她彎腰撿起來放回原位。
然後她走到醫務室門口，看著主通道里的人群。有人還在抬頭看全息投影，有人己經閉上了眼。那個六歲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著穹頂上方透光板透進來的天光。
天光從地面視角的白色變成了三百米高空視角的深藍。孩子在母親的懷裡看著那片深藍——他的嘴張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馬遠的勺子終於放下了。他看著食堂的大鍋——鍋裡的粥在震動中晃了幾下，但沒有灑出來。鍋蓋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五十八。比預計的快了兩分鐘。粥還能保溫。
他拿起勺子敲了一下鍋邊——清脆的一聲。食堂裡有人聽到了，轉過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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