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介面上最後一行升級日誌定格在上午十一點半。
反重力引擎全功率穩定，能源輸出曲線平滑，結構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這意味著整座建築在抬升過程中的金屬框架沒有任何位置上產生超過千分之三的結構變形。
一個建築被整座拔起來重新漂浮，誤差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沈清秋在樣本庫裡檢查完最後一層能量遮蔽的數值——全部正常。天災級核心在升級過程中完全熔解，熔解釋放的能量被五層遮蔽層逐級吸收，沒有外洩。樣本庫裡其他十一枚核心的旋轉頻率在升級過程中出現了短暫的波動——最大波動幅度百分之三——但在引擎穩定後全部回到了正常值。
她在臺賬上寫了：升級完成。樣本庫完好。核心零損失。
寫完之後她在“零損失”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這條線畫得很重——鉛筆幾乎要把紙劃破。
天災級核心沒有了。十二枚變成了十一枚。但那枚核心換來了整座堡壘的升空——這是它最後的用途，也是最好的用途。
她把天災級核心的密封箱單獨收起來——箱子空了，但她沒有扔。箱子裡側壁上殘留著核心熔解時留下的能量灼痕——藍色的，像霜花。她把箱子放在存檔櫃最下層，貼了一張標籤：天災級核心·編號X-003·己熔解·用於LV.4升級。
這是記錄。即使核心不在了，它的存在也需要被記錄。
她把臺賬合上，放在存檔櫃裡。然後走出樣本庫——第一次站在支洞口看外面的世界。
支洞的通風管還在運轉——但吹進來的不再是地熱風。是三百米高空的空氣。更冷，更幹，更稀薄。但更乾淨。
她站在支洞口深吸了一口氣。高空的空氣有一種地面沒有的清冽——像刀片劃過舌頭。
陳伯從瞭望臺走下來，經過栽培區時看了一眼恆溫架。所有的架子都在原地，沒有一株苗倒下。他把胸口那包種子掏出來放回架子上——溫度剛好。
種子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種子只知道溫度和溼度沒有變。
陳伯看著那些種子——灰撲撲的小顆粒在暖光下安靜地躺著。它們從地面到了三百米高空，但它們不知道。它們不需要知道。它們只需要溫度、溼度和時間。
他在恆溫架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給燕麥噴水。日常的活不能因為基地飛了就不幹。
基地在冰原上空懸停。高度穩定在三百米。穹頂內暖黃燈光鋪在所有還在運轉的東西上。
浮空後的第一頓午飯，廚房大鍋裡冒的熱氣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好看——因為熱氣從大鍋上升起來之後，不是像以前一樣被主通道的通風管吸走，而是在懸空的建築裡自然上升，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暖霧。暖霧在穹頂的燈光下變成了淡金色。
馬遠在食堂區掌勺的時候，發現鍋裡的水溫比以前快了大約兩分鐘沸騰——不是因為熱源變了，是因為浮空後氣壓略低，水的沸點下降了零點幾度。差異極小，但馬遠記在了心裡。他是一個連一分鐘都不會忽略的人。
他在後勤日誌上記了一行：浮空後水的沸點微降·煮飯時間需提前兩分鐘。
有人在吃飯的時候看著穹頂外的冰原——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冰原的曲率隱約可見。地平線不再是平的，而是微微向下彎曲。
“地面是彎的。”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一首都是彎的。只是以前站得不夠高看不見。”
那個說話的人是個年輕人——聯盟併入後加入的。他以前在地面上的冰原走了三個月，從來沒有看到過地平線的弧度。現在他在三百米的高空看到了——世界的邊緣是真的存在的。不是無限的冰面，而是一個有弧度的球體。
他低下頭繼續喝粥。但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冷。
林越一個人在全息沙盤前站到下午。
他把LV.4升級後的所有系統引數逐項檢查——能源效率翻倍，探測範圍擴充套件到半徑五百公里以上，外部偵察能力新增高空掃描模式。
高空掃描模式是浮空堡壘獨有的功能——在三百米的高度上，雷達的掃描半徑比地面模式大了將近西倍。以前他們需要派外勤隊跑一百二十公里才能偵察到的區域，現在雷達一掃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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