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的傍晚。
林越把基地指揮權的交接清單列印了兩份。一份給秦叔——含巡邏編組表更新、鐵門密封檢查週期、物資每日排程節點。一份給顧雨——主要是在他離隊期間的緊急決策流程。
不是他不相信秦叔能獨立做決策，是他習慣把兩個人的判斷疊在一起看。
秦叔接過交接單，放在自己巡邏夾板的最上層。他從巡邏夾板裡抽出一張紙——是前一天的輪值記錄——隨手翻到背面，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幾筆。
“你看這個。昨天晚上的高空風場模型——浮空後的風壓分佈，和地面完全不同。瞭望臺的哨位需要從最高點往下移到第三層，避開迎面切變風。我把新哨位標在上面了。你走之前我調完。”
林越看了一眼那幾張風場模擬——是秦叔從沈清秋那邊借了一個最基礎的建築測壓軟體，自己摸索了兩天畫出來的。精準度不夠高，但邏輯是對的。
秦叔畫的風場圖上有三種顏色的線——紅色是最大風壓區，藍色是最小風壓區，黃色是安全哨位區。線條歪歪扭扭的，不是專業製圖的水平。但每一條線的方向和密度都有道理——這是一個當了一輩子兵的人對風的首覺。
“你學會用模型了。”
“沈清秋教的。她說軟體本身不難，難的是判斷那些數字和實際哨位之間的誤差——我只能用經驗補。”
他在圖上點了一個位置。“這個點——第三層西北角。風壓最小，視野夠用。我打算把主哨位移到這裡。”
林越把交接清單最後的簽字欄簽完。他寫字時左肩的舊傷幾乎感覺不到痛了——不是因為好了，是因為他習慣了。
秦叔把交接單收好。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他沒有說。他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這是當了一輩子兵的人的步態。不管在什麼高度——步子不能亂。
顧雨把她的那一份交接單接過去後沒有看內容。
她站在瞭望臺欄杆旁邊——這是她來瞭望臺次數最少的位置，以前她總是站在醫務室門口。瞭望臺這裡的風比地面刺骨——浮空之後被高空風加了一層稜角。
她看著極光。方向是北偏東——和極北座標的航向偏差小於一度。
浮空之後極光的顏色比地面看到的更豐富——底端是綠色，中段是紫色，頂端隱約可以看到藍色。三層顏色疊在一起，像一條從天頂垂下來的紗。
“冷嗎。”
“不冷。”
顧雨的聲音被風削了一角，但剩下的部分很清楚。
“你走之後基地不會缺任何東西。藥品庫存夠二十天，新增一批在第三天到。秦叔的巡邏隊明天重新排哨——陳墨幫他對過了一遍外圍防線。陳伯的栽培區換了新一批營養液，週期剛好趕在你回來之前收第一茬。小雅她們的學習組照常上——週六週日你的時間表她拿給別人代。”
她把這幾天所有的事報完，比任何一次醫療臺賬都更完整。
每一項都有具體數字——藥品多少天的量，營養液第幾天換，小雅的課程誰來代。她不是在彙報——她是在告訴他：你不在的時候，一切都會照常運轉。不用擔心。
然後她轉向林越。
“回來。”
不是請求，不是“你要回來”或者“你能不能回來”。是一個字——和她在之前每次林越受傷之後到醫務室說的第一個字一樣。
冰原上的人不太說多餘的話。“回來”兩個字己經是她說過的最長的情書。
林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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