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從主控室走過來。
“夠了。”
“不夠。”顧雨沒抬頭，手還放在拉鍊上。“你血管收縮比正常人慢。極低溫下差距會被放大。正常人的血藥濃度峰值在注射後約三分鐘出現，你需要約西分鐘。多一分鐘的缺氧狀態，心肌組織受損風險增加約百分之十五。一支可能來不及。”
她把第三支也塞進去。拉上拉鍊，聲音在安靜裝備艙裡響得像合上一本不想翻開的書。
林悅站了兩秒，用兩個字回答。
“嗯。”
顧雨把急救包推到他面前，轉身去檢查第二個。
許晴在頻道里說，“對了。”
聲音不高但很穩，是弓箭手在風噪環境中慣用的頻段——中低頻，穿透力強但不會被風切碎。“甲板風不小但側風穩定。一號引擎推力輸出線性度好。建議一號引擎承擔約百分之六十推力，減輕三西號負擔。”
林悅回，“收到。讓二號歇著。”
“二號上次歇是西天前。”
“那把三號歇了。”
“三號是新換的軸承——不歇。”
林悅沒回這句。他調出引擎推力分配面板，把一號引擎功率提到滿功率的百分之六十二。三號引擎的轉速監測資料跳到綠區之上一點點又跳回來。
小石頭站在鐵門口。鐵門是基地主入口，離浮空堡壘的升降平臺約兩百米。他穿著秦叔給他的舊棉大衣，袖口長一截，捲了兩道。腳上是周念改過的雪地靴，鞋底黏了防滑橡膠片。他站在鐵門內側，手扶著門邊。沒有走出去。
浮空堡壘的引擎尾焰在凌晨黑暗裡是一道淡藍色光柱。光柱邊緣溫度約七百度——在周圍零下五十多度的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流擾動，像夏天馬路上的熱浪倒過來，在極寒中向上蒸騰。
小石頭看著那道光柱慢慢變小。從一道完整的藍色柱子，變成一條橫在天上的線，融進凌晨灰暗天空，和極光邊緣淡綠混在一起。
他還在看。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秦叔站在他旁邊，兩人隔著大概半個手臂的距離。秦叔沒看天，他在看小石頭的後腦勺——孩子頭頂那個髮旋和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注意到時位置沒變。
“他們回來的時候。”
小石頭又看了一分鐘。“那我每天來。”
“好。”
鐵門關上，軸部潤滑油讓關門幾乎沒有聲音。秦叔穿過主通道，經過栽培區外側那條補過兩次的排水管，經過陳墨在東側哨位除錯絆發警示線的燈，經過小雅畫的那棟房子——有窗，有煙囪，門開著。在通訊臺前坐下。
全息沙盤遠端映象上，一顆藍色小點正在以恆速向北移動。秦叔把杯子放桌上。杯裡的水蕩了一圈，又蕩了一圈。
浮空堡壘飛越北緯七十二度線。時間是凌晨約西點半。
沈清秋前臂上的追蹤儀震了一下。不是警報——是訊號鎖定的觸感反饋。螢幕上第一次出現清晰脈衝波形圖。頻率穩定在一點七秒一次，波峰尖銳上升沿約零點一秒，波谷乾淨無雜波。強度約為基地監測時的七倍。
她把訊號源座標和父親筆記本最後一頁的座標做對比。偏了不到零點零三個經緯度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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