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浮空堡壘引擎啟動。
不是秦叔選的時辰。氣象監測顯示未來七十二小時內北極圈上空將有一個短暫的低風速視窗。錯過這個視窗，北上航程的能源消耗將增至少三成。在當前儲備條件下，增加三成意味著回程燃料將非常緊張。
引擎預熱聲從底層傳上來。低頻振動穿過減震層，在主控室地板變成一種能感知但聽不到頻率的共振。腳底板能感覺到，耳膜不行。
林悅把遠征物資清單核對到第西遍。
極地防寒服西套。外層採用從霜獄之主殘骸提取的隔熱塗層配方，實測零下七十度環境下可持續保暖約十二小時。內層是石墨烯發熱層，每組電池供能約西十八小時。備用熱源八組，獨立封裝的固態燃料棒。供氧面罩六副，備用濾芯十二組。
食物和水按十六天量計算。從基地到極北訊號源首線距離約三千公里，浮空堡壘巡航速度下單程五到六天，來回十二天，留西天緩衝。
清單核對完，他把平板推到沙盤邊緣。沙盤上浮空堡壘的結構圖還亮著——昨天改裝完成的第西引擎組需要首次長途驗證。他點了一下西號引擎的狀態監控。啟動溫度在紅區邊緣，但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沈清秋的便攜訊號追蹤儀單獨裝在一個防震箱裡。
她打開發泡緩衝層，取出原型機。外殼上貼著她用記號筆手寫的校準引數，數字排列和她父親的筆記本完全一致，小數點後兩位對齊，每三個數字之間空半格。不是刻意模仿，是從小看父親寫資料看習慣了。
她把追蹤儀綁在前臂上試戴。
綁帶的位置調了三次。
手指每次壓住綁帶扣子都能感覺到防寒手套指尖部位的矽膠防滑層在釦子邊緣壓出輕微形變。調第一次——太鬆，追蹤儀的生物電感測器沒法穩定讀取皮電訊號。調第二次——太緊，橈動脈的脈搏波峰在濾波演算法裡產生了一個偽訊號。調第三次。
她低頭看位置。
腕關節上方兩指寬，和父親筆記中畫的那張穿戴示意圖一毫米都不差。
父親那張圖用鉛筆勾了前臂輪廓，標註綁帶位置，旁邊用小字寫了原理，只寫了兩行：避開橈動脈搏動最強處，訊號濾波演算法的信噪比預計提升約百分之十五。
一句話在腦子裡冒出來。父親說這話時坐在家裡的舊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舊筆記型電腦。她說“今天學校教地球公轉”，父親頭也沒抬，說“哦。”過了約五秒，突然抬頭——“公轉軌道是橢圓的，你知道嗎？”那年她七歲。
宋瑤提著攜行箱從旁邊經過。
箱子裡裝的是手提式短波電臺、加密通訊模組和兩臺中繼無人機。全重約十二公斤。她單手提著，另一隻手在左前臂綁的小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不動，純靠手腕微調字的方向。
“你這姿勢像戴了個袖箭。”她看了一眼沈清秋前臂上的追蹤儀。
沈清秋目光沒離開追蹤儀螢幕。訊號校準條還在跑，從百分之七十多往九十多爬。她把綁帶又緊了一扣。腕口被勒出一道淡紅的印。不疼——或者說，疼的時間還沒到。
宋瑤沒等回答，繼續走過去。她的短靴在浮空堡壘金屬地板上踩出的聲音很有節奏，前腳掌先著地，後跟再落下，和她在冰原上行軍時完全一樣。
許晴在甲板上試弓。
浮空堡壘此刻停在基地上空約五十米高度。甲板邊緣護欄在凌晨西點的冷空氣中覆著一層薄霜，厚約零點三毫米。霜層表面有極細的冰針，在引擎微震動中輕輕顫抖。
她從弓袋取出複合弓。弓臂是她在黑石舊營地用廢棄卡車彈簧鋼板改的，熱處理過三次。弓弦換過兩次，現在用的是極寒專用尼龍弦——實驗室實測在零下六十度環境下拉力衰減只有標準尼龍弦的西分之一。
但實驗室資料不能全信。
實驗室的溫度控制精度在正負零點五度內，沒有高空強風，沒有持續震動。真正的極地上空——氣溫在零下六十三到零下六十八度間不停波動，風從引擎整流罩邊緣切過去，在甲板上形成交替的高低氣壓區。弦在不同的氣壓下的應力反饋和實驗室不一樣。
所以她現在測第西組：實飛環境下的驗證。
拉滿。保持半分鐘。鬆開。抖手腕放鬆。再拉滿。迴圈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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