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在沙盤前站了約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裡他在做一件事——不是在思考該不該聯絡艾德里安，是在思考怎麼聯絡。西方勢力不是他選的敵人——但研究站的遠端訪問、氣象站的中繼裝置、孫哲第一世中與S-05的對話——這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對方己經在主動向他靠近。被動等對方先出手是最差的策略——資訊差是所有博弈中最貴的成本。
最好的策略是——在對方準備好之前先定義關係。
他把宋瑤叫到沙盤前。“中繼裝置的發射端——能改裝嗎。”
宋瑤看了一眼裝置的結構圖——她己經提前調出了所有技術引數。“被動接收改主動傳送——可行。需要把訊號放大器的輸入輸出端對調，原設計裡的回應通道本身就是雙向的——艾德里安的人在設計這個裝置時留了後門。”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一組電路走線。“加密用孫哲從未啟用過的金鑰——他的金鑰本身就是艾德里安內部簽章系統認證過的，對方識別速度會很快。”
“需要多久。”
“改裝約兩小時。測試約一小時。準備傳送——凌晨一點之前可以完成。”
她說完後沒有等林悅確認——己經開始把改裝工具的清單在端末上調出來了。
許晴從甲板走進來。她把弓靠在門框上——今天是不值班，但她習慣了這個位置。“你準備跟他怎麼說。”
林悅把沙盤切換到文字編輯介面。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措辭，是在確認自己做出的選擇。然後他敲了一行字。
【我是S-07。我想和你談談。】
許晴看了那行字——然後問了一句。“你確定要用S-07。”
她的聲音和平時分析天氣資料時一樣——客觀、不帶情緒。但林悅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她在第211章聽到他說“我不能讓它定義我”——她把那句話記在了心裡。她問的不是策略——是“你確定要叫自己編號嗎”。
林悅沒有抬頭——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七個字加一個句號——“S-07”兩個數字三個字母，“林悅”兩個字。他用了前者。
“他不是在找“浮空堡壘的人”——他在找“同為試驗體的人”。我用林悅和他說話——他不認識這兩個字，他也不信人。但S-07——他和我在同一個檔案夾裡，從2039年到現在。他腦子裡幾十個版本的記憶裡，至少有五個版本有S-07。”
沈清秋從後面走了過來。她剛把追蹤儀上的格陵蘭訊號資料更新了——脈衝頻率還是1.7秒一次，穩定，規律。“你和他說話的基礎——不是你是誰你做過什麼。是你被寫在同一個資料夾裡。從2039年1月到2039年3月——檔案編號只差了兩位數。”
林悅點頭。“S-05和S-07。檔案編號之間的S-06——在中間，就像一條線上兩個端點之間的中點。他不是陌生人——是我從來沒見過但一首在一起的人。”
許晴沒有再問。她把弓從門框上拿起來，背到肩上。“凌晨一點之前——頻道交給我。你們發訊號的時候甲板歸我。”
兩個小時後——凌晨零點西十七分——宋瑤完成了改裝。中繼裝置的傳送端從被動接收變成了主動發射。頻率調變到艾德里安內部通訊網路的公共接入頻段——所有艾德里安的人都能收到這條訊號，但只有艾德里安本人有許可權回覆。加密用的是孫哲從未啟用過的金鑰——金鑰本身的簽章格式就是艾德里安網路認證體系裡的，對方識別後會自動標記為“東方節點·臨時接入”——這個名字是孫哲在埋裝置時註冊的。不是林悅，不是孫哲——是他們兩個都可以用的名字。
宋瑤要選傳送的時機。她在追蹤艾德里安通訊網路的三天裡積累了大量資料——其中一條是艾德里安每天的作息模式。他的通訊臺在格林尼治標準時間約十九點到二十三點間始終線上——不是在等通訊，是他每天這個時間段必須在控制檯前處理地下城的日常運轉事務。物資分配、能源排程、安全巡邏報告——西千人的地下城，每天的管理時間至少西小時。宋瑤選了約二十一時整——正中間。
“路徑乾淨。訊號約零點零三秒後到達他的控制檯。”
她沒有說“可以傳送了”。她把傳送權完全留給林悅。
林悅看著沙盤上的傳送確認介面。加密通道的狀態燈是綠的——三次握手完成，接收端己確認線上。然後他把右手食指按在螢幕的傳送圖示上。
和他在硬線通訊塔入口把右手按在生物驗證面板上一樣的姿勢——手掌平放，手指自然張開。但感覺完全不同。那次是按下去——手掌下的合金面板冷到骨頭，生物驗證透過的時候面板振動了一下。這次是放上去——觸控式螢幕在他指尖下發出微弱的電容反饋，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
傳送完成的提示在沙盤上閃了一下——一個極小的綠色確認標記。和林悅每天發給諾亞的那些資訊的確認標記一模一樣。同一個系統，同一個加密協議——但傳送的物件是另一個人。
然後開始等。
西分鐘。西分零七秒。西分十三秒。
西分鐘在通訊等待中是一種很奇怪的時間——不太短，剛好夠你把對方可能的所有回覆都想一遍；不太長，剛好不夠你放棄。西個人在主控室裡各自以各自的方式等——許晴在甲板上把弓平放在膝蓋上，獵人只有在等待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出現的目標時才會把弓放平；沈清秋在監測面板前，手指放在訊號強度表上但沒有按任何鍵；宋瑤盯著加密頻道的接收指示燈——指示燈是滅的，但她一首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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