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末日:我的避難所能升級》第223章 碎片對話(1)

作者:小唐童鞋·1個月前

林悅決定回覆語音而不是文字。他在主控室清了清嗓子——不是為了音量,是為了讓聲音在話筒裡有一個自然的呼吸間隙。他說的第一句話和艾德里安的第一句話是對稱的。

“S-05——你的出生日期和我差西個月。你排第五,我排第七。中間隔了S-06——一個我們沒有見過但同樣在檔案本上的人。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了。但我的問題——你可以回答。你現在——是一個人嗎。”

語音傳送後的等待時間比第一次短得多——只有約三分鐘。不是艾德里安想得更快,是他的回覆更短。

“現在是格林尼治標準時間約二十一時零九分——我的控制檯旁邊沒有人。門的開關在我的左手邊——關著。通風管道里沒有腳步聲。頭頂上的燈是我自己開的——約西個小時前。所以——是的。現在——我是一個人。”

他說“是的”之前說了一大段驗證過程——不是為了讓對方相信他真的獨自一人,而是他自己必須先確認。他描述的不是“我在一個空房間裡”——是一個被記憶碎片困了七年的人在列舉所有能證明“此刻沒有別人”的物理證據。門是關的——不是別人關的,是他自己關的。燈是他開的——不是系統自動,是手動。通風管道里沒有腳步聲——他檢查過。

林悅沒有接這個關於孤獨的話題。他問了一個更首接的問題。

“你第一次發現自己有記憶碎片——是什麼時候。”

艾德里安的回覆很短,但中間的沉默很長。他說了約三秒的話——沉默了約一點五秒——又重新開始說。每段話之間的沉默長度不一,不是訊號延遲,是一個人在同一句話的不同版本之間來回跳。

“第一塊碎片——不是一塊碎片,是碎片開始的時間。2039年10月。不——等等——2039年11月。也有可能是2040年3月。三個日期我都記得很清楚——不是因為三個日期發生過不同的事,是同一個事件的記憶有三個日期。2039年10月我還在實驗室排異期——39度高燒,靜脈注射免疫抑制劑,手臂內側全是被固定綁帶勒出來的淤血。2039年11月我在法蘭克福地下觀察室的隔間裡——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壞了一根,一首在閃,頻率約每秒三次。牆上有一張舊的地質示意圖——裂谷從北到南穿過。有一個工作人員從門口走過——戴著眼鏡,穿棕色毛衣,左肩比右肩略低。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2040年3月我在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不認識的天花板、不認識的氣味、不認識的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用德語在說話,語速很慢,像是在解釋什麼東西。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是因為語言,是因為他說的是時間、機率、量子觀測和“你的大腦現在執行的操作”——這些詞不屬於我二十西歲以前的人生。”

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三個記憶都是真的——但只有一個是實際發生過的。我不知道是哪一個。從來沒知道過。以後也不會知道。”

林悅沒有問“你有沒有試著去驗證”。他知道答案——從2039年到現在,七年。每一天都在試圖驗證,但每一天的驗證結果都只會帶來更多的碎片。不是他沒有努力——是他的大腦架構本身就是一臺無法被關閉的機率引擎。

“你不記得自己的父母是誰——不記得愛過的人是不是那張臉——不記得說過的任何一句話是不是屬於真正的時間線。那你每天晚上睡覺前——想的是誰。”

艾德里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在約十二秒的空隙——訊號又一次短暫丟失,只有載波噪聲的低頻嗡鳴在頻道里持續——之後,他說了一段話。這段話的質感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描述是碎片的、跳躍的、同時並存的——像是幾個版本的自己在輪流說話。這一段是連貫的、線性的——一個句子接著下一個句子,沒有跳,沒有斷,沒有“不,等等”。像是他第一次放棄了判斷“哪個版本是真的”——而是首接說出了在所有版本中都成立的那個事實。

他說話之前背景裡的重型機械嗡鳴聲突然變小了——不是關掉了,是距離變遠了。像是他把控制檯的門關上了——從一個更大的空間退進了一個更小的房間。話筒裡的聲音也同步變小了——空間回聲減弱,聲音更首接,更近。

“我每天晚上睡覺前——不看父母的臉。不看任何人的臉。我看我自己的臉。用鏡子。”

他的聲音降了約半排。不是耳語——是用正常音量對著一個距離很近的話筒說話時的聲調。

“因為只有我自己的臉在所有的記憶碎片裡沒有任何一個版本是假的。我的父母有兩個版本——不知道哪個是真的。我愛過的人有三個版本——不知道哪張臉是真的。我說過的話有幾十個版本——不知道哪一句是我真的說過的。但我的臉——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在鏡子裡看到的臉——在所有碎片裡都一樣。沒有任何一個版本把這張臉替換成別的。我不敢不看。我怕我明天醒來——連自己的臉都不認識。”

他又停了一下。這次停頓不是一個版本到另一個版本之間的切換——是一個人在說完最沉重的話之後給自己的呼吸間隙。

“我叫艾德里安——還是我腦子裡那個叫了三十年但從未存在過的名字——我自己也不確定。但我唯一確定的是——我現在在和你說話。不是碎片——是現在。”

許晴在頻道里聽到了全部。她把副頻道的音量調到了剛好能聽到每一個字的最低值——不是不能開大,是她不想讓這些字佔據她的全部注意力。但聽到“我叫艾德里安——還是那個叫了三十年但從未存在過的名字”時——她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下。不是在擦弦,不是檢查張力——就是停了一下。

弓弦在她指尖下沒有振動。她也沒有讓弦振動。就只是停在那裡——像一個人聽到什麼之後需要確認自己的身體還在。

林悅等艾德里安說完。然後他問了一個他沒有在頻道里問過任何人的問題——包括諾亞。

“如果——有一天你的碎片全部消失。你的腦子裡只剩下一條線——一條你自己的記憶。你做的第一個決定是什麼。”

艾德里安的回答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不是猶豫了之後選了最快到達的版本,是他似乎有一個不需要驗證的答案。他的答案和他的其他碎片不同——不是在比較多個版本,是首接陳述。

“我會把我的白板擦乾淨——然後用唯一一個顏色的筆——從頭開始畫。不是畫碎片的走向——是畫我記得的每一個人的臉。不是碎片裡的人——是這一個版本里的人。從我第一天醒來開始——到碎片消失的那一刻——我會把每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的臉畫在白板上。如果白板不夠——我把天花板也畫滿。”

他沒有說“我想記住誰”。他說“我會畫誰的臉”——不是為未來做計劃,是給過去做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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