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秋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有一隻鳥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便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她聽著那鳥鳴聲，只覺得心中一團亂麻，她慢慢地鬆開了攥著珠子的手。
那枚珠子從她掌心滾落，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進了角落的陰影裡。
“去佛堂。”她說。
佛堂裡還是那樣安靜，白玉觀音像低垂著眉眼，案上的清香燃了半截，灰白的菸灰彎彎地垂在香爐邊緣。
沈琬秋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默唸經卷。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可那些經文在舌尖上滾過一遍又一遍，卻始終進不了心裡。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些畫面。
太子扶著江映月上了馬車，太子替她理鬢髮時指尖擦過她額角的模樣，皇后握著那隻香囊笑著端詳的樣子。
好似每個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一個人還停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一樣。
她睜開眼，望著觀音像那雙慈悲的眼，忽然覺得觀音也在看著她。
看著她這個跪在佛前的、滿心怨憎的女人，像是也在問她：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嫁給太子的時候以為自己能做好這個太子妃，以為自己端肅莊重、大度得體，便能贏得夫君的敬重。
她以為自己跟那些善妒的小妾不一樣，以為自己能永遠站在高處俯瞰她們。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連她自己都不認識了。
她在佛堂裡跪了很久，久到膝蓋痠麻、腿腳發僵，才扶著桌沿慢慢地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觀音像那張低垂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而此時的梅雪齋裡，趙良娣正靠在軟榻上吃一顆蜜餞。
她前些天看了大半宿的好戲，今日精神頭倒是比誰都足。
手裡的蜜餞咬了兩口，甜絲絲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眯著眼望著窗外的日頭，慢悠悠地開口：“聽說太子妃回去之後很是不悅？”
站在她身後的侍女綠萼低聲道：“回主子，聽景華殿那邊的人說，裡頭動靜不小，妝匣掃了一地，珠釵都摔斷了好幾根。”
趙良娣聞言笑了一聲，把那顆蜜餞的核吐出來擱在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她也有今天。”
“平日裡端著那副太子妃的架子，一副高高在上誰都看不在眼裡的模樣，可如今呢？”
“不也是被一個奉儀壓得喘不過氣來，連自己太子妃的臉面都兜不住了。”
她說著又拈起一顆蜜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暢快，“真是活該。”
綠萼不敢接這話，只低著頭替她續了盞熱茶。
趙良娣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忽然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那位江奉儀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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