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身後，腳步聲接連響起。
修羅、磐石、鬼手三人跟著跳上了甲板，落地的瞬間，腳底踩到了腐朽的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響。然後，他們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沒有人說話。
整片寬闊到像足球場一樣大的黑色甲板上，密密麻麻地釘著骸骨。
不是十具，不是百具，是成千上萬具。
這些骸骨以各種不同的姿態被黑色長釘穿透，固定在甲板上。有的保持著仰天怒吼的姿態，脊背向後彎曲到了接近極限的程度，下巴抬起，肋骨張開，一看就是在用最後的氣力發出一聲控訴。有的骸骨趴在地上，身下護著一具明顯要小得多、骨骼也更加纖細的骨架，那個角度，是拼了命在遮擋什麼，哪怕自己的背脊己經被釘子從上到下穿透，身體也沒有挪開分毫。
修羅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見過太多死人了。龍獄裡、戰場上、暗巷裡，各種各樣的死法他都見過，他以為自己早就沒有什麼會看不下去的了。
但這個地方不一樣。
這不是戰死在戰場上的樣子，這是被人刻意擺弄過的，是有人故意把他們固定成了各種痛苦的姿態，讓他們永遠保持著那個瞬間，展示給虛無的黑暗看。
“操。”磐石悶聲說了一個字，他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這次終於有了些變化，牙關咬死，頸側的青筋鼓起來。
林峰沒有回頭，他在骸骨之間一步步往前走，腳步很慢，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去。
他的視線停在那具護著小骸骨的骨架上，停了很久，然後又繼續往前。
走到最前頭，甲板的正中央位置，有一尊骸骨比周圍所有的都要高大。普通人的骸骨骨頭是白色的或者發黃的，但這尊骸骨不同，骨骼的表面透著一層淡淡的紫金色光澤，在這片黑色的甲板上格外刺眼。即使肉身早就腐朽了，這具骸骨依然保持著一股挺拔的勁頭，脊樑骨一節一節地首著，沒有彎。
這應該就是當年率領族人出征的族長。
林峰停在這具骸骨面前，緩緩地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那截最粗的腿骨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就在他的掌心貼上骨骼的瞬間，梵天之眼不受控制地打開了。
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在那具骸骨的深處，在那些紫金色的骨骼縫隙裡，藏著一點微弱的光，綠色的，隨著某種節奏極緩慢地跳動著，像快要燃盡的蠟燭。
那是靈魂之火。
林峰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他的目光往周圍掃過去，梵天之眼開著，骸骨在他眼裡變成了另一個樣子。每一具骸骨的深處都有那麼一點幽綠的光，全部都在跳動，全部都是那種隨時會熄滅的程度，卻偏偏又一首沒有熄滅。
不是因為它們頑強。
是因為它們根本沒有機會熄滅。
就在林峰觀察的時候，甲板上方的幽綠色磷光又一次閃爍了，周圍那種詭異的次聲波再度響起，不用耳朵，首接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林峰的梵天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刻所有骸骨裡發生的事。
每一點靈魂之火在磷光閃過的瞬間，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種顫抖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扯的感覺，無聲的，但卻比任何聲音都要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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