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鋒把兩隻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擱在小桌板上，順勢坐在了外側，不動聲色地用高大寬闊的身板把陳小蘭護在靠窗的裡側位置。
“剛才外頭人多，有個小毛賊想渾水摸魚掏我的腰包，被見義勇為的熱心群眾給燙了爪子。”
陳小蘭頓時杏眼圓睜，伸手就去摸羅鋒的皮帶暗兜。
“沒被偷走吧？那裡面可裝著用布包好的大額糧票呢！”
羅鋒捉住她柔嫩的小手捏了捏，笑著打趣起來。
“你男人是幹保衛科的，要是能在眼皮底下讓人把錢摸走，乾脆回紅星軋鋼廠看大門得了。”
陳小蘭被他逗得噗嗤一樂，緊繃的身子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羅鋒一邊看似隨意地抿著熱水，一邊緩緩調動起強化過後的五感。
他的聽力和嗅覺遠超常人，此時整節硬臥車廂哪怕是極其微小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前面三號鋪位有個帶娃的婦女正在哼著搖籃曲哄睡，隔壁五號鋪的兩個中年出差幹部在低聲嘀咕著物資調配的事。
一切看起來都很尋常，充滿著長途旅行特有的沉悶與困頓。
羅鋒藉著低頭吹熱水的當口，視線透過車廂過道，掃向斜對面的硬座連線區。
那裡的過道過道邊上坐著一個戴著破舊氈帽的老漢。
老漢身上的棉襖打著好幾塊粗布補丁，褲腳扎著草繩，腳踩一雙沾滿泥點的老棉鞋。
他嘴裡叼著個油光發亮的旱菸袋，正吧嗒吧嗒抽著劣質旱菸，嘴裡噴出一股股嗆人的黃色煙霧。
“老哥，你們河北今年玉米收成咋樣啊？我們村裡遭了雹子，可真難熬喲！”
老漢扯著大嗓門跟對座的旅客大聲嘮嗑，那一口濃重地道的鄉音聽不出絲毫破綻。
似乎察覺到羅鋒的打量，老漢轉過頭來，甚至還咧開嘴衝羅鋒露出了滿嘴的大黃牙，憨厚地笑了笑。
羅鋒收回視線，眉心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這個老漢看起來土得掉渣，可羅鋒心底深處卻莫名騰起一股極為彆扭的怪異感。
那是一種在前世刀口舔血的緝毒歲月裡培養出來的警覺，首覺告訴他，這個老農的笑容太標準了，甚至帶著刻意的偽裝。
不過對方既然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羅鋒也就按兵不動，繼續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半夜十二點剛過，綠皮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有節奏聲響，在崇山峻嶺間穿行。
車廂頂上的白熾燈早就調成了昏暗的夜間地燈，車廂內只剩下旅客們沉重的呼吸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陳小蘭側身蜷縮在下鋪裡側，呼吸平穩均勻，顯然是走了一整天的路累壞了。
就在這個時候，臥鋪車廂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了，帶進來一陣冰涼的夜風。
三個滿身酒氣的壯漢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腳步沉重而雜亂。
為首的光頭漢子敞著棉襖領口，胸口露出一撮黑毛，手裡還拎著半瓶喝剩的二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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