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西南基地的作戰室裡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光將水泥牆映得冰冷。
姜暮煙將從地下基地帶回來的所有資料碎片,一股腦投影到整面牆上。那是一臺末世前淘來的老式投影儀,解析度不算高,畫面顆粒感很重,可恰恰是這份模糊,反而讓每一份檔案、每一張圖表都透著觸目驚心的真實。
恢復出來的檔案如同流水般劃過螢幕,每一頁都冰冷得能扎人:
- 實驗流程圖:從變異獸神經介面植入,到腦電波頻段匹配,再到行為指令下發,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控制閉環;
- 腦電波-行為指令對照表:精確到0.1赫茲的頻段,標註著“35Hz=靜止蟄伏”“85Hz=群體衝鋒”“110Hz=恐慌潰散”,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能操控生死的命令;
- 大規模行為誘導操作手冊:從單一個體的精準控制,到千軍萬馬的群體同步,每一步都寫著詳細的實驗步驟和高達98%的成功率統計,實操性強得讓人頭皮發麻;
- 變異生物武器化評估報告:豺狼因服從性強、破壞力適中,被列為B級可控武器;鷹隼因飛行速度快、偵查範圍廣,首接登頂A級,評語裡甚至寫著“可替代無人機,執行精準打擊任務”。
附錄裡的一份“實戰模擬建議”,更是讓人心頭髮寒——建議在人類聚居地周邊釋放受控獸群,測試群體恐慌指數,觀察防禦體系的反應速度,以此作為後續大規模作戰的參考資料。
這不是理論上的推演,是經過反覆驗證的實操方案,是一本活生生的“滅世手冊”。
師長坐在長桌前,一頁一頁翻看著資料,手指在檔案上劃過的速度越來越慢。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窗外偶爾傳來蛙聲一片,和屋裡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更顯壓抑。
許久,師長緩緩站起身,在狹小的作戰室裡來回踱步。厚重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的聲音,每一下都重得像踩在姜暮煙的心上。
最終,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這是戰爭級別的方案,是要把整個世界拖進深淵的東西。”他壓低聲音,彷彿怕被什麼東西偷聽,“誰主導的?顧之言?”
姜暮煙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煙身被她捻得微微發燙,她卻沒抽,只是目光死死鎖在最後一張檔案上——實驗負責人簽名欄裡,那個潦草卻熟悉的字跡,像刻在她心上。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無波:“顧之言。”
師長的身形猛地一僵。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從林舒那裡聽過,從老趙那裡聽過,從班長那裡聽過——那個杭州別墅的主人,那個失聯半年的男人,那個被某種未知存在“佔體”的倖存者。
“他想幹什麼?”師長的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他想幹。”姜暮煙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抬手放大了最後一張檔案。那不是簽名頁,是一張全球地質座標圖。圖上用醒目的紅色標註了七個點,從東南沿海的活火山群,到西南腹地的休眠火山,從東北老工業區的地質斷裂帶,到西北戈壁的地下岩漿房,密密麻麻,覆蓋了大半個地球。
“是控制他的東西,想幹。”姜暮煙的聲音冷得像冰,“系統剛補全了資料,這七個紅點,全是超級火山。”
師長的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喉結動了動:“它們拿火山幹什麼?”
姜暮煙沒有立刻回答。她抬手將地圖縮放到全域性視角,七個紅點用虛線連線起來,在地圖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毫無規律的幾何圖形。沒有對稱,沒有美感,只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惡意。
“它們在拿變異獸做試驗。”姜暮煙緩緩開口,“‘牧羊人計劃’只是第一階段——測試能不能控制生物,能不能打造一支絕對服從的獸群軍隊。第二階段,才是它們的真正目的。”
她頓了頓,看向師長:“不是針對我們,不是針對某一個基地,是針對整個地球。”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蛙鳴忽然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緊接著又猛地響起來,聒噪得讓人煩躁。師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基地的點點燈光。
燈光下,巡邏隊正踩著夜色換崗,身影在燈光下晃來晃去;種植區裡,老趙還在拿著水桶澆水,月光灑在他身上,背影佝僂卻執著——他最近迷上了半夜澆水,總說月光下澆水,蔬菜長得更甜,更有靈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