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從攝影棚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照在那些假花假樹上,影子歪歪扭扭。
姜暮煙坐在摺疊椅上,等著燈光師調光。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是微信對話方塊。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沙漠的照片,名字就是他的名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
她打了一行字:“回國了。你呢?”看了幾秒,刪了。
又打了一行:“表叔,在忙嗎?”又刪了。又打:“你還記得我嗎?”這個沒刪,但也沒發。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覺得自己有病。她把那行字也刪了,最後打了三個字:“回來了。”發了。
發完就後悔了。回來了?回哪兒了?從美國回來?從橫店回來?從哪兒回來?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越看越彆扭。
撤回?太刻意了。不撤回?也刻意。她正糾結著,場務喊她了。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鏡頭前面走。
這一場是女主在御花園裡等人,等的人不會來,她就在那兒站了一下午。
導演說:“這場戲沒什麼臺詞,全靠眼神和體態。”
她站在那棵假花樹下,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她臉上,有點熱。她等著,等著那個不會來的人。
腦子裡全是那三個字,回來了。他看到了嗎?他什麼時候看到?他會回嗎?導演喊“卡”,說過了。
她愣了一下,這就過了?導演說眼神到位了,那種等不到人又不想走的勁兒,很準。
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說什麼,走到旁邊坐下,掏出手機。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下一場是女主在宮裡走,從這頭走到那頭,沒有臺詞,也沒有對手戲,就是走。
導演說:“要走出那種“心裡有事但面上不能露”的感覺。”
她站起來,走到起點,深吸一口氣,開始走。步子不快不慢,裙襬在地上拖著,沙沙響。
腦子裡還是那三個字,他是不是不想回?還是沒看到?
還是看到了覺得沒必要回?她走到終點,導演說:“過了。”
一下午,西場戲,全是這種沒什麼臺詞的文戲。
她一場一場地過,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三個字。每場戲中間她都掏出手機看一眼,沒有回覆,沒有回覆,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盯著攝影棚的頂,那些燈架、那些佈景、那些亂七八糟的電線,看得清清楚楚。
收工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她坐在摺疊椅上沒動,手機還扣在膝蓋上。
王姐走過來,說:“發什麼呆,收工了。”
她:“嗯”了一聲,沒動。
王姐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她說沒什麼。王姐沒多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