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煙是被臉朝下砸進土裡的。
傳送通道在離地面還有好幾米的高度就首接關了——局長那個揮手根本不是標準傳送手勢,是趕蚊子的姿勢。
她整個人像一顆被投石機丟擲去的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拋物線,然後一頭栽進一片灰褐色的荒地。臉先著地。地面被砸出一個半徑好幾十釐米、深好幾十釐米的人形坑,坑邊濺起的碎石子和不知名金屬碎片飛到半空中,落下來叮叮噹噹砸在她後腦勺上。
一隻手從坑裡伸出來。五指張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抓住坑邊的半截鏽蝕鋼筋。然後是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用力,把自己從坑裡拔了出來。
“咳——咳咳——”她趴在坑邊,吐出滿嘴的灰褐色塵土。塵土裡混著細碎的金屬顆粒和某種類似塑膠燃燒後的焦臭味。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袖口上全是泥。
“系統——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麼一個坑人的局長。他那個傳送手勢根本不是標準動作——他是在趕蚊子!你看他最後那個揮手的姿勢,和他在海島上趕沙灘蒼蠅一模一樣!”
“好吧。宿主,有個壞訊息——你的空間裡的黃金己經不見了。靈泉池底下壓的那幾盒金條,全沒了。人參娃娃被切了一半,剩下半截正泡在靈泉池裡罵街。其它的物資——你藏在海水區隔離池底下的那些備用零件、深海礦物樣本、還有那幾箱變異珍珠粉末——全部被收走一半。不是全部,是一半。每樣都留了一半,整整齊齊地切了一半。”
“我藏那麼嚴實他都能找得到?金條壓在靈泉水底下,珍珠粉末藏在隔離池的夾層裡,連人參鬚子都是埋在最深的泥土下面——他是不是趁我在海底抓海鮮的時候偷偷掃描了我的空間?”
“你應該慶幸他還給你留了一點。不然你以為空間是白擴容的?局長的擴容服務從來不是免費的——他以前給一個攻略者擴容,收費是按每立方米好幾百年工資來扣的。你知道他為啥沒簽離職協議嗎——因為工資還沒還完。你這個擴容至少讓你的空間大了好幾圈,能裝下一個中型基地的物資了。他只收走一半,算是友情價中的友情價。”
“別讓我見著他。我要給他一個大逼兜。不是扇巴掌——是正手反手連扇好幾下那種大逼兜。讓他那千面幻影都來不及換皮膚。”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不行。誰能苟過局長。他在時空裂縫裡躲了好幾個世紀,連洛希都找不到他。你要是不喊他,你還能在海上漂上好幾年。剛才要不是你把船喊過去,他本來準備再睡好幾天的——洛希在遊輪上,他不敢跑。你給了他一個逃離現場的完美藉口。”
“他就是嫌我礙事是吧。”
“答對了,沒有獎。你在海上喊他名字的時候,他正好在被洛希審問私庫的事。你的求救訊號給了他一個臨時逃脫的通道——他用幫你擴容空間的名義,從遊輪上瞬移出來好幾十分鐘。那好幾十分鐘裡他幫洛希按摩了肩膀、捶了小腿、還答應寫好幾千字的檢討。這筆交易他血賺。”
“你不攔著我點?”
“你嘴太快。你剛喊完第一聲他就瞬移過來了——花襯衫的扣子還沒繫好。”
“這是哪。”
“垃圾場。廢土紀元第一百二十七號廢棄工業區。空氣質量:不適宜人類生存。地表輻射:超過安全標準好幾百倍。主要汙染物:重金屬、放射性廢料、未處理的生物實驗殘留物。這個星球在幾個世紀前是一個高汙染工業基地,被遺棄後成了時空管理局的實習生試煉場。”
“我剛才還在海里撈海鮮——帝王蟹、石斑魚、海參、扇貝——現在要去撿垃圾?這待遇是不是搞錯了?還是我進來的方式不對?局長是不是傳送錯了座標?”
“先進去看看周圍吧。廢土紀元的任務說明只有一句話——‘活下去’。上一個實習生在這活了不到幾天就失聯了,上上個活了不到幾小時。你的起點比他們都好——至少你著陸的時候沒摔死。”
姜暮煙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臉上的灰,催動感知力掃過西周。方圓好幾裡內全是堆積如山的廢棄金屬構件,生鏽的齒輪、斷裂的履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機械骨架,還有成堆成堆不知道從哪個工廠裡傾倒出來的化學廢料桶,桶身上印著她完全看不懂的外星文字和橙紅色的生物危險標識。天空是灰黃色的,飄著幾縷刺鼻的硫磺味煙霧。遠處地平線上有幾個歪斜的煙囪,正冒著細細的黑煙。
她的感知力碰到一個活人。
這人從一堆廢棄金屬構件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他穿著用廢舊麻袋縫成的破外套,腰間纏著好幾圈生鏽的鐵絲,腳上套著兩隻不一樣大小的舊軍靴——左腳那隻鞋底己經磨穿了,露出一截髒兮兮的腳趾。他從廢鐵堆後面竄出來,手裡舉著一根生鏽的扳手。扳手頭缺了一角,被他用鐵絲綁了塊磨尖的鋼片代替。
“站住!打——打劫!把身上的東西全交出來!吃的、喝的、武器、工具——全——全部留下!”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尾音破了音。
姜暮煙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溼透還在滴海水,頭髮上掛著幾縷從海底帶上來的碎海藻,左腿潛水服上還有一排被海鰻咬過的牙印。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跳躍的藍白色電弧在灰黃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她偏頭看著這個用扳手當武器的廢土拾荒者,嘴角彎起。
“你說啥?搶劫?我有啥可搶的——你是要帝王蟹還是要石斑魚?你是要海參還是要扇貝?實在不行,我這還有半截八爪海怪觸手,剛從海底撈上來沒幾個時辰,新鮮得很,拿回去燉湯夠你吃好幾天。要不你來片魷魚絲?”
她把電弧往旁邊一甩。閃電劈在拾荒者腳邊的一塊廢棄金屬板上,炸開一片焦黑的火花。金屬板被劈出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口邊緣還在冒煙。
那人被火花燙到腳踝,怪叫一聲扳手掉在地上,轉身就跑。他跑得飛快,左腳那隻破靴子踩在碎石子上打滑了好幾次,胳膊肘撞翻了一個空鐵桶,鐵桶哐噹噹滾出去老遠。他邊跑邊回頭看,好像怕姜暮煙追上來。跑出幾十米遠,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喊了一句。
“你——你是新來的?從天上掉下來的?剛才那個坑是你砸的?你是管理局的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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