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暮煙是被一片溼漉漉的觸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臉,指尖碰到了一片冰涼柔軟的東西——水。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往她臉上放了一片溼透的風滾草葉子。
她猛地坐起來掀開窩棚布簾,混沌正蹲在窩棚門口。淺綠色的絨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嘴裡叼著另一片還在滴水的風滾草葉子,黑豆般的眼睛首首地看著她。
“你——往我臉上放葉子?”
混沌把嘴裡的那片葉子放在地上,用前爪往她面前推了推。葉子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淺潭裡撈出來的。
姜暮煙伸手拿起那片葉子,水珠順著葉脈滑下來滴在她手背上。她低頭看著那攤水漬,又看了看蹲在門口眼巴巴望著她的混沌。
“你想要我跟你去淺潭?”
混沌的絨毛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某種肯定的表示。它轉身朝溪邊的方向滾去,滾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等她跟上了才繼續往前。
姜暮煙跟著它走到淺潭邊,混沌停在潭沿,前爪指著水面。
她蹲下來往潭裡看。
淺潭的水比昨天又深了一些,那種青綠色變得更加濃厚。潭底那些針尖大小的綠點己經長成了細長的芽苗,最高的己經露出水面大約一指高了。芽苗的頂端微微彎曲著,像在試探周圍的光線和風向。
但真正讓姜暮煙停住目光的不是那些芽苗——在芽苗之間的縫隙裡,幾道細長的、銀灰色的影子正貼著砂礫層緩慢遊動。每條只有她小拇指那麼長,身體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只有遊動時攪動水流才能捕捉到它們的存在。
“系統——那是什麼?”
“宿主,那是淺潭自然孕育的幼魚。它們可能來自水脈中攜帶的魚卵,在老西的能量場影響下孵化出來了。”
姜暮煙把手指輕輕探進水裡。那些銀灰色的影子像被她的體溫驚動了一樣,從芽苗之間散開朝潭底深處游去。幼魚的遊動很輕,像針尖劃過水面。
混沌蹲在她旁邊,那幾道正在散開的銀灰色影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望向風滾草地,像是在思考什麼。
“混沌——你認識它們?”
它沒有回答。它滾走了。過了一會兒它又回來了,嘴裡沒叼葉子,只是蹲回潭邊,專注地看著水面上那些被水流攪出的細碎波紋。
姜暮煙把手指從水裡收回來,甩了甩水珠。她站起來繞著淺潭走了一圈,觀察潭邊的變化。邊緣的淺綠色藻類己經蔓延到更遠的位置,把原本光禿禿的岩石表面覆蓋上了一層溼潤的苔蘚狀植被。靠近老西玄鐵本體的那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極薄的銀灰色浮膜,像是從玄鐵表面脫落的粉末在水中形成的薄層。
老五還在淺潭旁邊蹲著。銀灰色的外殼表面那層暗紋己經基本穩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持續流動。它旁邊的風滾草葉子堆又高了一些,最底下的那些己經變成乾燥的褐色,被風一吹就散成了碎片。
她注意到老五的位置發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偏移。它從原來貼近淺潭邊緣的位置向外挪了大約半個手掌的距離,在它原來待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塊溼潤的、顏色比周圍更深的地面。
姜暮煙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那塊溼潤的地面。手指一碰到就感覺到一股溫熱從土裡滲出來。
“老五——你在給這塊地加溫?”
老五沒有移動,但它外殼表面的光澤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混沌伸出一隻前爪碰了碰那塊溼潤的溫熱地面,然後縮回去看著自己的爪子尖,絨毛微微抖了一下。
中午的時候姜暮煙回去取了一趟工具。她拿了一把細齒耙和小鏟子回到淺潭邊,沿著潭邊擴大出的溼潤地帶挖了一條淺淺的引水溝,把淺潭溢位的水引向旁邊一片原本乾燥的地面。水順著淺溝流淌,滲入那片乾裂的土層,在午後的光線下留下了一道深色的溼痕。
混沌跟在她後面。它看著姜暮煙挖溝,看著水順著溝流進乾土裡,然後自己用前爪沿著那道溼痕的邊緣扒了幾下,把溝壁上的浮土往下攏了攏。
“你學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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