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說這水不是誰家的,是河自己流過來的?”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水脈在地下,攔不住也堵不住。誰家地頭挨著河道,誰家就能用上。”
那人把草莖在手裡搓了兩下,彎腰沿著田埂走回了人群裡,蹲下來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旁邊幾個人也蹲下來開始議論,聲音壓得很低,但姜暮煙能聽到一些片段:“挨著河道的地就歸自己”“那東頭的旱地不就活了”“水是活的,又攔不住”
年輕女人蹲在姜暮煙身後,目光從人群掃到低窪地的水面,語氣淡淡的:“他們是想在自己家門口挖渠。”
“挖了就能引水,有地就有水。”
長衫人站在缺口另一側,他今天換了一雙草鞋,褲腿高高捲起。他看了一眼蹲在田埂上的那些人,又看了看舊河道方向,語氣不重但很清楚:“舊河道沿岸的地,誰家地頭挨著水誰家先受益。挨不上的,自己挖渠接過去也行。”
蹲在田埂上的幾個人站起來沿著河道方向走了。姜暮煙蹲在缺口外側,看到他們沿著舊河道分散開,在各自靠近自家田塊的位置彎下腰,用手掌貼著溼潤的土面感受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回走。
“他們明天就會帶工具來挖。”
年輕女人蹲在菜地邊上,看著那些人在暮色中沿著來路慢慢走遠,手裡那根木棍在土埂上輕輕點了一下:“那明天這附近會更熱鬧。”
第二天天沒亮透,舊河道沿岸就響起了鐵鍬落地的聲音。不是一把兩把,是此起彼伏的一大片,像是有人在河床上撒了一把豆子。
姜暮煙被聲音吵醒的時候,缺口外面己經站了不下二十個人。有人沿著舊河道蹲著用鐵鍬比劃位置,有人己經開挖了,鐵鍬落地帶出溼潤的泥土,在晨光下冒著熱氣。
年輕女人蹲在菜地邊上,她今天沒拔菜,就蹲在那看著那些人沿著河岸分佈開。她看到姜暮煙走過來,用下巴朝河道方向指了指:“他們天沒亮就來了。”
“比水還急。”
“水到了地頭,人能不急嗎?”
姜暮煙蹲在缺口外側看了一會兒那些人的分佈。舊河道從缺口到三里外低窪地的這段沿岸,沿著河道間隔開站著,每個人都在自己選好的位置開始下鍬。打頭的己經挖了將近一尺深了。
她站起來沿著河岸走了一趟。走到中段的時候,看到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人正在河道拐彎處挖渠口。他挖的位置比其他人都靠前,旁邊一個老漢扛著鐵鍬走過來蹲在離他不到一丈的位置也開始挖。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停手,繼續挖自己的。
姜暮煙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兩人之間那段距離,兩人都選了拐彎處的位置,但間距夠寬,各自挖的渠口不會互相影響。
“各自挖各自的渠口,都別堵別人的水。河道是寬的,水是夠的。”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但各自繼續往下挖了。姜暮煙繼續沿著河道走,每隔一段就停下來看一會兒那些正在開挖的渠口。有人在靠近自己田塊的位置動手了,有人則在河道彎道處挖了更寬的引水口,還有人在渠口底部墊了一層碎石,像是為了穩定水流。
一箇中年女人蹲在靠近低窪地邊緣的位置,她面前己經挖開了一條兩尺多長的淺溝,溝底溼潤,正在緩慢滲水。姜暮煙蹲下來看了看她的渠口走向,又沿著她挖好的那段淺溝往前走了幾步。
“你這渠口選的位置沒問題,但溝底的坡度要再緩一些,不然水衝下來會把溝壁帶塌。”
中年女人停下鐵鍬:“緩多少?”
“比你現在的坡度再低一截。水慢慢淌,不衝底。”姜暮煙蹲下來用手量了一下溝底的深度,又用鐵鍬尖在溝底劃了一道輔助線。
中年女人沿著她劃的線重新調整了幾下溝底的深度,首起腰來看了她一眼:“挖好之後,水能到自己地頭嗎?”
“能。你這段溝接上主河道之後,水會自然順著溝往前走。”
中年女人繼續埋頭挖溝了。姜暮煙站起來往回走,快走到缺口的時候,看到長衫人正蹲在拐彎處,面前放著幾個己經被挖開的渠口。
他旁邊蹲著一個他帶來的人,手裡拿著一根捲尺。長衫人沿著一排己經挖好的渠口走了一遍,每一段都蹲下來用尺子比了比寬度和深度,然後站起來在土面上用鐵鍬畫了一道線。
“這一段的標準渠口寬度己經劃好了。順著這個尺寸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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