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翻耕的第二天,翻出來的土裡裹著一層顏色明顯比周圍更深的褐色土塊。
有人蹲下來把那塊土撿起來掰開看了看,然後順著那片深色土塊的分佈範圍又往下挖了兩鏟——土層之下露出一段青灰色的磚砌結構,磚縫之間填著暗色的膠結材料,被鋒刃撬動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管事蹲在那段被翻出來的磚砌結構旁邊,沿著磚面的走向清理掉浮土。磚面完整,邊緣整齊,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他沿著磚面往前清理了一段距離,磚砌結構在土層下方約一尺深的位置延伸出去,朝向正好對著荒地邊緣那道銀水滲入的方向。
姜暮煙蹲在趙管事旁邊,用手掌貼著磚面感受了一下。磚面是涼的,但涼得很均勻,像被長期埋在溼潤土層中形成的穩定溫度。
她沿著磚砌結構的走向往前走了一段,在另一處土壟的側面找到了同樣的青灰色磚面,砌法相同,灰縫的厚度一致。
年輕女人蹲在磚砌結構旁邊,用手沿著磚縫摸了一圈:“這磚砌得比舊渠那邊還規矩。磚縫勻,灰漿填得也滿。”
長衫人蹲在磚砌結構旁邊,用手丈量了磚面的寬度和厚度:“這寬度和厚度,跟舊渠那段的磚是一樣的。可能是同一時期修的水利設施。”
男孩蹲在主路邊上,手裡握著炭條,正在把新挖出來的磚砌結構位置描到樹皮地圖上。他描了幾筆之後抬頭看了一眼磚砌結構的方向,又低頭繼續描了。
趙管事沿著磚砌結構的方向又往前走了一段,在荒地與低窪地之間那道舊溝跡的交叉位置停住,用手扒開表層的浮土,底下又露出一段磚面。他蹲著看了片刻:“這磚砌結構連到低窪地那邊去了。舊溝跡底下鋪了一層磚。”
“那低窪地底下的舊溝跡也可能鋪了磚。只是被沉積物蓋住了,從表面看不出來。”
年輕女人蹲在荒地邊緣,用手捏了一把新翻開的土:“那這地底下的肥力,可能比表面的要厚得多。”
天黑之前,趙管事把那截被翻出來的磚砌結構重新用浮土蓋了回去,又沿著荒地邊緣走了一遍。
男孩蹲在主路邊上,把最後一筆描完,站起來把新地圖掛到缺口邊的木樁上。新地圖上多了一排整齊排列的小方塊,沿著荒地與低窪地之間那道舊溝跡的方向分佈,像是一段被重新發現的地下標記。
那道磚砌結構的輪廓在夜色中完全被浮土覆蓋了,但男孩的地圖上己經把它標了出來。一排整齊的小方塊沿著舊溝跡的走向排列著,在地圖的邊緣處,畫了一道斷續線,像是要繼續延伸到他還沒來得及去探明的位置。
第二天清早,趙管事帶著鐵鍬沿著舊溝跡的方向重新挖了一段。他在昨晚翻出磚面的位置繼續往下清,把覆蓋在磚面上方的土層一層一層鏟開,露出底下整段完整的青灰色磚渠壁。
渠壁儲存得比之前那段更完好,磚縫間的灰漿大部分還在,整段渠壁筆首向前延伸,消失在舊溝跡與荒地交匯處的一叢矮灌木底下。
他沿著渠壁方向清理到灌木叢邊緣,鐵鍬碰到了硬物,發出一聲脆響。他撥開浮土,露出一塊豎立埋入土中的青灰色石板,石板表面平整,邊緣微微泛著水光。
他放下鐵鍬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板表面,石板下部有一道橫向裂縫,裂縫深處滲著一層極細的銀白色水膜,在初升的日光中閃著細碎的光亮。
他把手掌沿著石板表面往下摸了一圈,在石板底部邊緣摸到了一道細長凹槽,槽內壁光滑,像是被水長期沖刷形成的。
年輕女人從菜地那邊走過來,在趙管事旁邊蹲下來,看到石板底部邊緣那道細長的凹槽:“這槽是磨出來的,不是鑿的。水從這過,天長日久把石頭磨出了印子。”
長衫人不知何時到了灌木叢旁邊,蹲在石板另一側也看了一遍那道凹槽:“銀水確實從這過過。這石板是老渠的一部分。水從這過,下面的磚渠壁就還是完整的。”
年輕女人沿著矮灌木叢邊緣走了一圈,在另一側又發現了一塊青灰色石板,露出的部分比第一塊更少,埋在土層底下。
她蹲下來用手扒開表層的浮土,確認那是一塊同樣材質的石板之後站起來:“這組石板可能是用來標記水脈走向的。只要找到下一塊,就能順著石板的位置把整條暗渠的路線摸清。”
姜暮煙沿著暗渠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一首走到低窪地邊緣與銀灘舊溪床相接的位置才停下來。
她蹲下來看著那段被重新清理出來的磚渠壁,順著舊溪床的方向與低窪地延伸出去的舊溝跡之間,確實有一條連續的磚砌結構,從舊溪床底部一路延伸到低窪地邊緣,只是被長期淤積的泥沙覆蓋著,被重新發現之後才顯露出完整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