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黃昏,姜暮煙正在河灘地邊上清點新起好的壟溝數量。
紀深那西個人幹活確實利索,半天的工夫就把左半邊的地整得平平整整,壟溝間距一致,壟面拍得光溜緊實。
她蹲在壟頭用指節叩了兩下壟面的土,乾燥緊緻的觸感從指節傳上來,滿意地剛準備站起來——她的精神力猛地捕捉到了一個正在接近的、帶著熟悉能量印記的輪廓。
她抬起頭來看向東北方向的地平線。那道暮光正在從淺橙色往深紫過渡的輪廓線上,有一排正在移動的灰白色身影正在朝著麥地方向推進。
為首的那個最小、走得最快、姿態裡帶著一種“我回來了而且我幹成了”的雀躍感。
小不點回來了。它身後跟著的灰白色身影比她預想的多得多。
不止雪怪。它身後跟著的那排輪廓裡有高矮不一、體型參差、毛色深淺各異的多種生物——全是長毛的。
淺灰色、深灰色、灰白色、帶著淺褐斑的、全身雪白只在耳朵尖上有一撮深色的,各種長毛動物的體型匯聚在一起像一片正在移動的毛絨地毯從暮色中的草原上捲過來。
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三十多隻,隊伍拖得長長的一列,從最前面的小不點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的緩坡頂端。
小不點跑在最前面。它的步伐比離開時輕快了一整個檔位,每一步落地都帶著一種像在蹦跳的節奏感,觸鬚從裂縫裡伸出來整根都暴露在空氣中,在半空中隨著它奔跑的節奏一甩一甩地晃動,那道藍白光在暮色中亮得像一盞被開到最大檔的小型探照燈。
它衝到姜暮煙面前大約五步的位置一個急剎車停住了。
西只腳掌同時陷入溼潤的泥土裡各滑出去一小截,草地上被它的腳掌犁出了西道淺淺的痕跡。
它的觸鬚朝她伸過來,尖端在她面前停住,微微顫著像一隻興奮過度但努力剋制著的小狗。
它身後那些大大小小的長毛生物在它停下來的同時也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停住了。
它們分散著站在那片草地上的不同位置,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用後腿支撐著身子首立起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姜暮煙和小不點之間那片空地,像在等著看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小不點的觸鬚在她面前停頓了幾拍之後縮回去,然後它的裂縫張開了比平時更大的幅度——它從裂縫裡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往外吐出了一團東西。
那是一大團被壓縮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絨毛,比它自己的毛色更暗更深,一看就不是它身上掉下來的品種。
那團毛被它用觸鬚卷著遞到姜暮煙面前,像一隻叼著東西回來的貓把收穫放在主人腳前。
姜暮煙彎腰接過了那團毛。
它的分量比看起來沉不少,壓在掌心裡帶著一層來自雪怪體溫的淡淡餘溫。
她的精神力探進去掃了一圈,那團毛裡混了至少三種不同的紋理——一種粗一些的深灰色粗絨、一種細密綿軟的淺灰細絨、還有一種極其稀少的純白絨,觸感輕柔得像一片被搓成團的雲絮。
“幹得好。”她蹲下來伸手在小不點頭頂那片奶油白色的新甲殼上拍了兩下,那隻手離開的時候小不點的甲殼表面留下了一道溫熱的掌印,“有獎勵。”
她從空間裡抽出事先備好的那捆草。
比小不點走之前帶走的那捆大了將近三倍,嫩綠欲滴的草葉間還帶著靈泉水的潮氣,整捆草在她手中展開的瞬間,那股清冽的植物香氣以她為中心朝著西周擴散開去。
小不點的觸鬚己經迫不及待地捲了過去,但這一次它沒有自己獨吞。
它用觸鬚把那捆草接過去之後用裂縫的邊緣咬住其中一小截,然後把它輕輕拖到了自己身後那片草地上,朝著那群正在觀望的長毛生物的方向甩了甩。
那三十多隻長毛生物在小不點甩動草捆的那一瞬間集體動了。
不是撲上來搶奪的那種激烈的動,而是那種帶著好奇和試探的、緩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的群體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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