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的第十一天,姜暮煙己經在保溫棚裡對著筆記本螢幕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她把那臺筆記本里的影片資料翻了個底朝天,在“設施農業”資料夾裡找到了幾段關於人工光源配置和室內種植系統搭建的教學影片。
她把那些影片的要點逐一記在紙上,又在自己本子上畫了第一版補光系統的草圖,然後把那張紙摺好塞進口袋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個世界應該還有一些遺留的工具和裝置吧?”
她掀開保溫棚的門簾走出來,站在麥地邊緣看著那片被暖金色光芒照亮的區域,“他們撤退的時候不可能什麼都沒留下。終端系統、苗床帶、地下倉庫——這一套東西擺明了是做了長期規劃的。既然有長期規劃,就不可能只留了一批種子和幾箱凍乾糧就走。”
“主要是現在沒有網路。”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條件就是這麼個條件”的平首,“我能呼叫的資料庫有限,只能靠你的精神力去實地探查。你之前找到的那個地下倉庫和那批種子庫——就是這類遺留設施的典型代表。但你說得對,這種規模的部署不會只有那一處。”
“衛星呢?”姜暮煙的目光從麥地上抬起來,穿過那片墨色的天幕,落在更遠處那層厚重的黑色雲層上,“你說那些衛星還有嗎?”
系統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有可能有,也有可能沒有。終端啟用之後釋放的能量脈衝會對近地軌道上的人造衛星產生影響——如果那些衛星本身還能正常工作的話,它們的訊號可能會被終端的能量場干擾甚至遮蔽。如果有那種能夠正常工作的衛星的話,它們可能還在按照預設的軌道執行著,只是訊號己經傳不到地面了。”
“我們要是能上去看看就好了。”
“就算有衛星,也沒有地面基站。沒有基站,你跟衛星沒法聯絡。沒有衛星網路,你就算知道它們還在哪兒也沒辦法接收它們的訊號。”系統說,“所以目前你能依賴的還是你手頭有的東西。空間裡的物資、終端提供的能量場、地面上能探查到的設施遺蹟。”
“那我們相當於在這裡開荒了。”姜暮煙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身前交叉著疊了一下,“從現在開始,所有東西都得自己重新搭。”
“本來就是啊。這顆星球在冰期之前就己經經歷過一輪文明覆滅了,現在地面上的設施大多數都被冰雪覆蓋和凍土掩埋了十年。你要找裝置——就得自己挖。你要找網路——就得自己建。”
“對了——”姜暮煙的目光從天空收回來,落向保溫棚側面的方向。
程火正蹲在紡車旁邊,手裡那團毛線己經被他紡出了新的一截,他的手指在紡錘和線束之間來回穿梭著,那動作流暢而熟練,像在做一件己經重複了足夠多次、己經不需要額外注意力就能完成的事情。
一道微弱的暖紅色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在極夜的黑暗中像一小節被點燃的燈芯。
姜暮煙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蹲在他旁邊。“程火,你的異能除了凝聚火球和紡線的時候用來加熱——還能不能做別的?”
程火手裡的紡錘沒有停,但他側過頭來看向她的方向。“比如?”
“比如用來照明。或者用來做某種長期持續的熱源。”她伸手在自己面前比劃了一下,“你那個火焰的溫度足夠高,也能透過精神力控制它的形狀和範圍。如果把它調整成一種持續的低功率輸出模式——能不能當一盞燈用?”
程火把手裡的紡錘停了下來,伸手在掌心中凝聚了一團雞蛋大小的暖紅色光團。
那團光穩定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上空,散發出的光線柔和而溫暖,照亮了他周圍大約兩米範圍內的地面和紡車。“可以調暗一點。但如果要保持一整夜不滅的話——我自己的精神力消耗會比較大。”
“短期的就行。不用一整夜。白天——如果極夜中能區分白天的話——終端的光己經夠用了。主要是傍晚到睡前那段時間。如果能在房子裡或者通道里實現光線可控的照明方式,對大家來說會方便很多。”
程火掌心的光團在他的注視中緩慢地縮小了一圈,顏色從暖紅變成了更接近橙黃的色調。
那團光在縮小的過程中亮度並沒有降低太多,它的輸出功率被壓縮到了一個持續輸出的穩態區間,像一盞被調低了瓦數的燈泡在持續穩定地亮著。
“這個狀態可以維持幾個小時。不需要消耗太多精神力。”
姜暮煙把目光從他掌心的光團上收回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正好挨個讓大家展示一下各自的異能。在末世能活下來這麼多年,肯定都有些本事在身上。趁著極夜正好看看每個人手頭還有什麼技能。”
“有些技能可能要重新評估才能判斷它的潛力。”系統說,“但你要先讓他們知道這個基地好,他們才能更好地活著。這不是一個人的基地。”
“說得對。”姜暮煙己經走出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程火的方向,“你那個火球先留著。明天展示的時候讓大家看看。”
第二天一早——喇叭報時七點整的時候——姜暮煙把那排新房子門口的人都叫到了麥地邊上。沒有桌椅,所有人就站在暖金色光芒照得到的草地上圍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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