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進入第二十天之後,基地的運轉已經形成了某種固定的節律。
每天早晨六點五十分那盞通道口的大燈準時亮起,七點鐵皮爐子上的大鍋開始冒熱氣,七點十五分喇叭裡傳出機械但穩定的報時聲,七點半,那排新人們各自從房間裡走出來,去工具棚門口排隊領工具,然後分散到種植地和新建的輔助設施區去。
那種節律的形成讓基地看起來像一臺正在緩慢磨合的機器。
每個齒輪都在轉動,雖然有些轉得快有些轉得慢,但整臺機器確實在輸出穩定的結果。
種下的第一批菜籽已經長到了三寸高,那排新芽在暖金色光芒的持續照射下呈現出均勻的深綠色,葉片寬厚油亮。
那排新房子屋頂的草簾已經壓實了,牆板之間的接縫被密封條填滿,風灌不進去。
但姜暮煙還是發現了問題。
那天早上她走到種植地邊緣的時候,林春正蹲在壟溝末端檢查土壤的溼度。
他的動作跟平時一樣,手掌貼著土層表面停留了片刻,又用指腹按了按土層的深度,像在確認水分滲入的深度是否達到了標準。
但在他站起來收回手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這一壟的水分含量比之前低了不少。”
姜暮煙走過去蹲下來,用精神力探了一下土層的溼度。“之前是正常的,對吧?”
“之前是正常的。”林春把那隻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從昨天開始,同一壟地、同一片區域的溼度就比之前低了大概一成。”
“水源那邊呢?”
“水源那邊水位也降了一些。”林春說,“今天早上去看的時候,能見水面的深度比三天前低了大概一掌左右。我之前一直在想辦法調整用水頻率來維持穩定的灌溉量,但從連續幾天的消耗來看,那處地下水源的水位一直在緩慢下降——就算不澆水,它自己也在往下滲。”
姜暮煙在壟溝邊站了一會兒。
她的精神力朝水源的方向延伸過去,確認了那處地下水位的深度確實在下降,不是裝置的問題,是自然補給不足。
“終端的光雖然能維持地表的溫度,但水源的補給不是它負責的,全球冰川融化和地下蓄水層的恢復還需要時間。”
她想了想,朝工具棚的方向走去。“老袁。”
老袁正蹲在工具棚門口整理那排鐵鍬的擺放順序,聽到她的聲音站起來,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水源那邊水位降了,種植地的灌溉量也在同步下降。得找一個新的水源點。”
老袁站在工具棚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咱們之前探測過周邊的地形,在西南方向那處斷層附近有一條舊的地下河床。但那處斷層位置的地質結構不太穩,不知道現在能不能用。”
姜暮煙側過頭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那條舊地下河床的位置跟那處地下城入口所在的方向一致,也跟那批新人被帶出的通道的位置在同一個軸線上。
“你和林春一起,帶兩三個人,先去看看那處斷層附近的地質狀態。如果還有水,咱們可以把取水口接到那邊去。”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姜暮煙說,“早去早回。”
老袁蹲在工具棚門口,從工具架最裡側抽出一根約兩米長的舊鐵管。
他握住鐵管中部微微彎折了一下,確認了它的連線處沒有鏽死,然後用一塊乾布把管口的舊鏽擦了一遍。他站起來,把那根鐵管扛在肩上,朝林春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你跟我走。”
林春把手裡的水桶擱在壟溝邊緣,站起來跟上了老袁的步子。他跟到工具棚門口停了一下,從牆邊拿起一根短撬棍,掂了掂重量,也把它扛在了肩上。
年輕人正蹲在第二壟地邊緣翻土,那把短柄鎬的鎬刃在地面上留下一排間距均勻的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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