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火已經在矮桌旁邊坐著了,他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舊紙和那支短鉛筆,看到姜暮煙從通道入口走出來。
他把鉛筆擱在紙面上,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土和灰蹲坐的位置,用下巴朝那道已經合攏的牆壁方向偏了一下:那道窄槽的走向——是沿著管道井的方向一路向下的,還是另有分支?
沿著管道井的方向一路向下的。它沒有轉彎,也沒有分岔。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取出那本編號000的筆記本,翻到記錄著第四層訊號終端的那一頁,指腹壓住紙頁邊緣,筆記裡寫的獨立執行,意思是它跟主伺服器是分開的,但它跟接收端之間的連線是持續保持的,只要終端還在執行,訊號就一直髮往接收端——不管接收端那邊有沒有人值守。
那如果接收端那邊沒人值守——
那它就是一直向一個空房間發訊號,從來沒有被回應過,但它的傳輸狀態一直沒有中斷過。她合上筆記本,那樣的話,那根線纜通向的位置就只是一個固定訊號點——它可能只是一個裝置,但不是一個有人在用的裝置。
你覺得是哪種?
我不知道。她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坐著,但我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姜暮煙帶著那盞油燈和一把新磨過的短撬棍再次進入第四層。
她沒有帶其他人,只有她自己,土在她穿過鐵絲網那扇小門的時候站起來,跟著她走了幾步,在通道入口外面停住了。
程火蹲在通道入口外側的地面上,靠著牆壁,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在她彎腰側身擠進入口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如果下面太深,別勉強。
我心裡有數。她的聲音從通道內部傳出來,帶著被牆壁壓短了的尾音,然後被牆壁吸收了。
她穿過第四層訊號終端所在的房間,在那道窄槽前面蹲下來,用短撬棍的頭部沿著窄槽邊緣的板材接縫輕輕撬了一下。
那層板材在她的撬動下鬆動了,沿著接縫的邊緣緩慢地朝上抬起,露出下方的空間——那裡確實比窄槽本身更深,線纜沿著通道的內壁繼續向下延伸著,通道的側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橫向的加固圈樑。
她把油燈掛在內壁的橫杆上,沿著通道內壁的加固圈樑逐級向下移動。
通道的深度比她預想的更深,她在下到大約一半時放慢了速度,把油燈舉高,朝下方照了一下——燈光照到了底部。底部是一層平整的地面,像是舊式的複合材料板面,表面沒有積灰,像是經常被使用或清掃。
她在梯子末端停住腳步,站穩之後先蹲了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的表面,觸感乾爽,像是長期通風良好的狀態。
她站起來,把油燈舉高,照了一下週圍的空間——這裡仍然是一個房間,面積比上面的訊號終端室更大,牆壁的材質與第零層大廳一致,地面上均勻地排列著幾排舊式的金屬儲物架,架子上放著幾隻舊布包裹。
空間的最裡側牆面上嵌著一塊比手掌略大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浮著一行冷白色的文字,像是正在顯示著當前的系統狀態,代表系統正在正常執行中。
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面板還在亮著,那行冷白色文字還在持續顯示著它的狀態。
她沿著儲物架的邊緣走了一圈,在最裡側的儲物架前面蹲下來,摘下了一隻舊布包裹。
封口扎得緊,她解開繩結,朝裡面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疊密封的舊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面手寫著一行編號,字跡跟前面那些文件一致:“第零層第四層備用節點·裝置維護記錄。”
她開啟那份文件,翻到第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手寫字跡:“第四層備用節點裝置維護記錄。所有裝置均已完成預啟動測試。待機狀態正常。備用終端已同步主伺服器全部資料。等待系統切換指令。”
她合上文件,把包裹重新系好,放回原處,沿著來時的路線走回地面,穿過管道井和那道已經開啟的檢修口。她彎腰側身擠過那道入口,在入口邊緣站定。
程火正蹲在通道入口外側地面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續過兩次熱水、重新變溫了的茶,看到她出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塵土。“有活人?”
“還沒有。”她走到矮桌旁邊,把那把撬棍擱在桌面上,“但第四層下方的那個房間,維護記錄顯示所有裝置都完成了預啟動測試,待機狀態正常,備用終端已經同步了主伺服器的全部資料。”
程火把那杯茶擱在桌面上:“那就說明,備用終端的同步機制也成功完成了資料轉移。你在下層待了那麼久,看到接收端那邊的訊號狀態了嗎——那邊的指示燈是常亮的還是閃爍的?”
“閃爍的。節奏跟上面那臺裝置一樣,像是被同一臺訊號源驅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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