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煙接過那盞燈,“土和灰會跟我一起去。”她蹲下來,側過頭來,目光平視著土和灰的方向,“你們跟我走。我們去那個座標的位置看看。”
土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尾巴緩慢地掃了一下地面。灰也從地面上站了起來,保持著一貫的間距和朝向。
姜暮煙站起來,把那盞油燈掛在挎包外側,把那臺06號終端和那疊舊紙頁也放進了挎包的夾層裡。
她蹲下來,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依次添滿,確認它們各自喝了足夠的水之後,她沿著空地的方向走了一段,在鐵絲網那扇小門前面停了下來,側過頭來,朝程火的方向望了一眼。
“如果到明天傍晚我還沒回來,就沿著東南方向的舊河道來找我。沿途我會留下標記。”
她說著,彎腰推開鐵絲網那扇小門,側身擠過門縫,在鐵絲網外側站定。
土和灰在她身後依次透過那扇小門,保持著一貫的間距。她沿著凍原的方向朝東南方向走去,土和灰走在她身側,步伐節奏與她保持一致。
極夜的天空依然暗沉,沒有云層。地面在她腳下保持著穩定的硬度,像是被凍實了。
她的精神力持續地向前方延伸著,覆蓋了大約幾百米的範圍。
那盞油燈在她手中穩定地亮著,在墨色的天幕中像一小團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暖色光斑。
她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地面從平坦的凍原過渡成了一片略微起伏的緩坡地帶。
她放慢了腳步,側過頭,沿著油燈光線照亮的範圍掃了一圈。前方大約幾百米處,一道比周圍地勢略高的地形輪廓線出現在視野中——像是舊河床的堤岸線,被冰雪覆蓋了大半。
她沿著那道堤岸線的方向走了幾十步,在坡頂停住腳步,把油燈舉高了一些。
坡頂下方是一道寬闊的乾涸河床。河床的寬度比預想的更大,底部是深褐色的沙土,沒有覆蓋積雪。兩側的堤岸坡度均勻,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後形成的。
她沿著坡面走了下去,在河床底部站定,靴底踩到沙土表面的時候,那層沙土的觸感比預期的更硬實,像是被壓實過。
土跟在姜暮煙身後走下坡面,在河床底部站定,尾巴貼著地面,目光朝前方的陰影方向望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像是剛完成了一次確認。
“如果沿著河床走的話——這個方向應該能避風,而且路面比凍原好走。”
她沿著河床底部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去。土和灰走在她身側,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間距和步調。
河床的長度比預想的更長,兩側的堤岸在她行走的過程中逐漸收窄,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河床的寬度縮減到了原來的一半。
前方的地形開始出現變化——河床在延伸出大約兩百米之後,被一道比堤岸更高的地形截斷了。那是一種不完全規則的形狀,更像是一層被堆積出來的遮蓋層,或者一道被刻意封堵起來的結構。
她停住了腳步。土在她停下來的同時也在她旁邊蹲了下來,尾巴繞在身前,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覆蓋層的方向。灰蹲在土另一側,保持著與它相同的朝向和間距。
她沿著那道覆蓋層的邊緣走了一段距離,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它的表面——是一層被壓實的土,厚度大約半米,像是用凍土堆成的。
她沿著它的邊緣又走了一段,在覆蓋層的側面找到一個缺口——像是被某種工具挖開過的,邊緣的凍土斷面有些鬆散。
她蹲下來,側過身,從那個缺口處擠了進去。缺口內側是一個低矮的空間——正好能讓她彎腰透過。土和灰在她身後依次側身擠過那道缺口,進入了那個低矮空間。
她沿著那道橫向坡道走了幾步,走到盡頭時,面前出現了一扇金屬門。
門板表面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塗層,邊緣嵌著一道完整的密封條,右側的牆面上嵌著一塊暗色面板,面板表面印著一行編號——跟接收端座標紙頁上標註的座標編號一致。
那行編號像是被提前刻好了,像是那些編號一直在等著她來找到它們,然後把它們逐一讀通、走完,把它們的每一段空白區域都填滿,像是那些空白本身才是真正的目的地,她用指腹沿著那行編號的邊緣走了一遍,側過頭來,朝土的方向望了一眼:“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