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表末尾的位置,有一條記錄跟前面的條目格式不同,它比其他條目短了一截,內容也與其他條目不同:“備用終端同步完成。主伺服器即將離線。請繼續維護訊號鏈路。”
“第零層主伺服器離線之前,它已經完成了備用終端的同步,然後把接收端的狀態記錄傳送給了06號終端。它離線之前就預料到了這步操作——它提前把備用終端的配置資訊傳送到了這臺終端上。”
程火在工具棚門口蹲著,低頭看著地面上螢幕上的那行字,“如果主伺服器離線前已經完成了備用終端的配置資訊傳送,那這臺06號終端裡儲存的配置資訊,應該跟備用終端裡的完全一致。”
姜暮煙沿著那排資料記錄繼續向下瀏覽了一段,停在了另一條記錄上。
那條記錄的內容,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樣,是一組座標資料,格式規範,精度很高,像是用測量裝置精確記錄的位置標記。
她在那組座標資料前面停了一下,默讀了一遍座標的具體數字,然後站起來,側過頭,朝程火的方向望了一眼。
“接收端密封盒裡的圖紙最下方,畫了一道橫向的虛線。線的末端指向了一個座標,跟這個座標的位置完全一致。那個座標的位置,在更遠的地方,不是地下。”
她回到矮桌旁邊,翻出那份密封盒裡的舊紙頁,指給程火看那道虛線和它末端標註的座標。座標的格式跟終端螢幕上那組資料完全相同,經緯度一致,分毫不差。
“接收端的訊號,不只是發給第零層的備用節點的。它還發向另一個方向——發向地面上更遠處的一個座標。”
她的手指沿著那道虛線的走向移動了一段距離,虛線在畫紙上延伸了一段之後被紙頁的邊緣截斷了,像是在標註一個正在從訊號流向和地形走向中浮出輪廓的位置。
“而且這個位置,可能是接收端在這個星球上唯一的、完整的通訊鏈路。”
程火站起來走到矮桌旁邊,彎下腰也看了一眼那道虛線的走向。
那道虛線在紙頁上的長度確實超過了其他線段的長度,線條被描得比其他線段更細,像是被畫得更輕一些,像是刻意不引起注意。“那你想去這個座標看看嗎?”
“想去。”
她站起來,把那臺06號終端和那疊舊紙頁收進舊袋中,蹲在矮桌旁邊,把土面前的水盆加滿,確認了水位恢復到合適的深度之後,在夜色中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鐵絲網的輪廓上,像在用那道持續的注視來測量那道座標與當前所在位置之間的距離和方向。
土已經喝完了水,它的額頭的鱗片再次抵住她的掌心,像是在確認那道注視和那道鏈路確實仍然保持著暢通的連線,隨時可以被延伸到更遠的距離和更長的時間段裡。
姜暮煙把那臺06號終端放在矮桌桌面上,用一塊舊布擦了擦外殼表面的灰,然後從空間裡取出兩節新電池——她從物資區翻出來的,密封包裝完好,外殼冰涼——她解開電池倉蓋,把新電池卡進槽位,合上蓋板,按了一下側面的電源鍵。
螢幕亮了起來,顯示著與接收端連線時相同的那行字型,底色是深灰,文字是冷白色。
土蹲在她腳邊,尾巴搭在前爪外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程火從保溫棚裡走出來,肩膀上掛著一隻舊挎包,手裡端著兩杯熱水。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矮桌邊緣,在矮桌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側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那行座標資料,又側頭看了看桌面上攤開的那幅舊地圖。
“那行座標的位置,如果換算成地面距離的話——大概在咱們營地的東南方向,大約一百五十公里左右。”
他伸手在桌面上方的虛空中比劃了一個大致的方位角,“沿途會經過一片凍原和一道冰脊,地圖上標著一條舊河道,可能是冰期之前留下的,現在已經乾涸了。”
“那如果明天出發的話,天黑之前能到嗎?”
“天亮之後出發的話,順利的話傍晚能到。如果不順利——遇到地形變化或者別的什麼意外情況,可能就得在外面過一夜再回來。”
“那就帶足過夜的東西。”她把那幅舊地圖從桌面上拿起來疊好放進舊袋裡,“我去一趟,你留在營地裡——如果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回來的話,你這邊能維持運轉。”
程火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從挎包裡取出那盞改過的油燈,檢查了一遍燈芯的長度和燃油餘量。
“油已經加滿了,燈芯也剪過了。你一個人的話,帶上這個比電池燈靠譜——極夜環境下,燃料燈比電燈更穩定,不容易被低溫凍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