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是從東南方向偏北一點兒的位置傳來的,離你們這邊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在這個方向的延伸線上了。走到後來,這道訊號開始變得清晰了,像是發射端的裝置功率在靠近之後反而在逐步提升,讓我能順著它找到這裡。”他把水壺放在地面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而且它的訊號模式跟普通的通訊訊號不一樣——它不包含語音或者資料內容,只是一個穩定的脈衝訊號,像是一個座標點的標記。”
“你之前聽到的那兩個人——”她問,“是在什麼地方遇到的?”
“往東北方向,大約一天車程的距離。”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致的方位,“他們停在一箇舊設施的入口處,正在研究怎麼開啟一道門。我路過的時候跟他們聊了幾句,他們說自己也一直在追蹤這道訊號,但它的發射位置在更遠的區域。”
“那道門打開了沒有?”
“沒有。他們說門鎖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他們正在找。但他們不確定那把鑰匙在哪裡。”
姜暮煙蹲在矮桌旁邊沒有動。
她問了那人一個問題,他那句“特定的鑰匙”讓她放慢了節奏。
她的目光從矮桌邊緣移開,落在鐵絲網外側的墨色天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回他臉上。“你說他們不確定鑰匙在哪裡——那他們有沒有告訴你鑰匙可能的存放位置?”
“沒有。他們只說鑰匙可能跟訊號有關,但不清楚具體在哪個位置。”
“那兩個人長什麼樣?”
“身形偏瘦,穿的舊外套,其中一個揹著一隻舊揹包。”他想了想,“揹包的側袋裡露出一截管狀物,像是某種探測裝置的天線。”
姜暮煙的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臉。
她把那疊座標紙頁從桌面拿起來,數了一遍數量,然後重新放回桌面上,看了一會兒自己手上的動作,然後朝他望了一眼:“如果你說的那兩個人確實也在追蹤訊號,那他們的路線最終也可能指向這個方向。”
陌生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剛才的那段對話重新放慢速度回放一遍,確認每一句的內容都準確無誤。
“如果他們的路線也指向這個方向,那他們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也會接近這裡。”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不過他們的速度比我慢。他們停下過兩次,像是在確認方向。”
姜暮煙在凳子上又坐了片刻,“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在這裡休息一兩天再繼續趕路。營地有地方住,也能提供食物和水。”
陌生人的目光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疊座標紙頁上,又移向鐵絲網外側的墨色天幕。
“那我就在這兒待兩天。兩天之後,如果那兩個人還沒來,我再繼續往北走。”
程火從工具棚門口直起身來,走到鐵絲網那扇小門旁邊,彎腰把門閂重新插好,然後側過頭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陌生人在凳子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空地的方向走了幾步,在邊緣處停下來。
姜暮煙在矮桌旁邊站起來,也沒有急著去問更多關於訊號追蹤的細節,只是轉身走進通道深處。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條疊好的舊毯子和一隻枕套——枕套邊緣已經洗得發白了,用舊布疊成枕芯的形狀,被她順手擱在對方能拿到的地方。“先住下來再說。”
“謝謝。”他說著,接過毯子。
他抱著那條毯子,沿著空地邊緣走了一圈,在靠近工具棚的牆根下停住腳步,把毯子擱在地面上,然後蹲下來,靠著牆根坐著,背靠著牆,合上了眼。
她側過頭,朝空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個人已經靠著牆根合上了眼。她蹲下來,重新把那臺終端從舊袋裡取出來,按下了電源鍵。
螢幕亮了起來,顯示著與之前相同的系統介面。她用指腹把螢幕從邊緣到中心抹了一遍,確認了螢幕表面沒有沾染灰塵或汙漬,然後把它放回舊袋裡。
第二天的營地比前一天安靜。那盞大燈依然在通道口的位置亮著,在墨色天幕中形成一圈穩定的暖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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