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蠻荒荒原被死寂籠罩,唯有鐵鏈拖地的冷響淒厲不絕。
嘩啦,刺啦
粗重玄鐵長鏈死死鎖著囚隊,環扣咬著皮肉,拖拽在浸透陳年血汙的黑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破碎的金屬銳響,碾碎了深山最後一絲生機。
沈清沅與林舒的手腕早己被鐵箍磨得血肉模糊,舊痂層層崩裂,新血源源不斷滲出,黏住冰冷鐵鏽,每走一步,鐵鏈拉扯傷口,都是鑽骨剔肉的劇痛。兩道單薄的身影被鎖在同一段長鏈之上,彼此牽制,彼此支撐,在浩浩蕩蕩的奴隊裡,渺小得如同兩粒隨時會被碾滅的塵埃。
穿過最後一片陰鬱密林,整片天地驟然開闊,也驟然絕望。
一座橫貫天地、望不到首尾的巨型黑石奴營,蠻橫盤踞在荒原中央。
丈高黑鐵高牆層層堆疊,鐵刺密佈、刑架林立,密密麻麻的奴隸順著山勢綿延至視野盡頭。地面被千百年來無數奴隸的血汗、血水、爛骨浸潤,黑泥底下透著暗沉可怖的腥紅,踩上去黏膩溼滑,每一步都像踏在無數枉死亡魂的遺骸之上。
終年不散的血腥死氣裹著狂風呼嘯肆虐,灌進口鼻肺腑,冷得人五臟六腑都發僵。營區內鞭聲、呵斥聲、孱弱的哀嚎聲此起彼伏,斷肢殘軀隨處橫陳,潰爛的傷口、染血的鐐銬、匍匐挪動的枯瘦身影,構成這座煉獄永恆不變的底色。
在這裡,命最是輕賤。
累死、打死、病死、凍餓而死,無人過問,無人收屍,無人惋惜。奴隸從不是人,只是可隨意損耗、肆意壓榨、用完即棄的苦力耗材。
押送隊伍穩步前行,沿途所見,盡是碾碎人性的殘酷。
年邁垂暮的老奴步履遲緩,被巡營獸兵一鞭抽倒在地,頭顱磕在黑石稜角上血流不止,只能蜷縮在地苟延殘喘;年少體弱的異族幼奴扛不動礦石,被鐵靴反覆踩踏脊背,哭啞了嗓子也換不來半分停頓;重傷殘弱者首接被丟棄路邊,任由血肉腐爛,淪為營區兇獸的口糧。
麻木,死寂,殘酷,無望,這就是獸星底層奴營。
一路顛簸押送,在這座只看實力、只論價值的煉獄囚籠裡,美貌是禍,出眾是罪,特質是劫。
方才押送沿途,林舒親眼目睹鮫人少女等等因容貌好,尚可被當眾折辱、肆意把玩、碾碎尊嚴。只要不難看,就永遠是待宰的獵物,永遠逃不開被挑選、被霸佔、被消遣為玩物的命運。
趁著隊伍行至營門甄別臺、秩序混亂、無人緊盯的一瞬,林舒眼底掠過一抹決絕死寂。
她微微側身,裝著無意,藉著鐵鏈拖拽的慣性,頭顱狠狠側向一旁,側臉精準、狠戾、毫不猶豫地撞向身側粗糲鋒利的鐵欄稜角。
“咚!”
沉悶撞擊聲隱在嘈雜的鞭喝與鏈響之中,微不可聞。
鋒利鐵稜瞬間劃破皮肉,硬生生在她右側整張臉頰撕開一道縱深寸餘的猙獰創口。
劇痛驟然炸裂開,滾燙的鮮血瞬間湧滿半張臉頰,順著下頜、脖頸瘋狂流淌,染紅殘破衣襟,糊住纖長睫毛。
尖銳刺骨的痛感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穿透神經,眼前瞬間發黑眩暈。林舒身軀劇烈一晃,渾身冷汗首冒,卻死死咬住牙關,半分痛哼都不曾外露。
昔日清麗的眉眼骨相,被這道橫貫臉頰的血疤硬生生割裂、摧毀、徹底毀去。凌亂的黑髮黏在溼漉漉的血疤創口上,混著泥漿、鐵鏽、冷汗,整張臉狼狽破敗、猙獰暗沉。
從今往後,她只是一個帶疤、身孱弱、異能廢、毫無用處、毫不起眼的底層苦奴。身側的沈清沅瞥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心口一縮,指尖瞬間攥緊鐵鏈,眼底翻湧著的酸澀與無耐。
隊伍很快被押至異能甄別臺。
黑石高臺冰冷堅硬,正中央嵌著一塊碩大的檢測晶石,是奴營劃分等級、判定價值、分派苦役的唯一鐵規。
異能強弱、資質高低、有無利用價值,一測便知,無從作假,無從藏匿。
尋常人如此,但沈清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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