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湯藥顯然還要再熬一陣子,虞菀一時半刻回不來。沈策獨自在帳內想著她樂呵了一陣,也慢慢斂起笑意。
他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腦海裡卻回想起適才在御帳裡頭的事兒。
聖人的確是有意嘉勉鼓勵,順道慰問幾句。只不過在聖人說完後,他便徑首跪了下去。
聖人不免吃驚:“沈卿,可是出了什麼事?”
“陛下,臣守衛不嚴,還請陛下降罪責罰。”沈策稟完這句,將早些時候在林中遇著刺客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連帶那些刺客的諸多可疑之處也稟明。
但他沒明說彼時帶著刺客屍首回去時,六皇子還主動提出他不要聲張,免得打草驚蛇引起恐慌,還可能令他被治罪守衛不嚴的事。
“……六殿下受了驚,所幸無事。事發突然,又是衝著殿下去的,殿下自己關心則亂,想將計就計不驚動那幕後之人查出來。但巡衛圍場是末將之職,發生此等事情,末將受罰事小,危及他人事大。思來想去,還是要讓陛下知曉,萬不敢欺瞞。”
“那些屍首臣己命人秘密收起,派了軍中仵作查驗,興許能從其自盡所用毒藥查出些線索。”
聖人捋了捋髯須,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在這個位子上坐了這麼久,什麼權謀爭鬥沒見識過?這個第六子的把戲,他幾乎一聽就聽了出來。
還是太年輕,做事衝動稚嫩。想用這一計造個把柄拿捏武臣又賣人情,還留個將來隨時能栽到他人頭上的舊賬……
野心倒是挺足,一石三鳥,可惜太過貪心,想要的太多又怕死不敢真冒險,難免顧頭不顧尾。
不過這等事,私下敲打敲打便罷。但願此子手腳能幹淨些,敢讓沈策把人帶回來查,就真的不會被查出端倪。
“朕知道了,你先起來罷。此事朕會命人處理,你且寬心回去,不必多想。”
這便是不會怪罪且要瞞下的意思了。
沈策心下了然,遂行禮謝恩,退出了御帳。
六皇子的此次試探在聖人跟前過了明路,算是了結了。
沈策有些頭疼地嘖聲。
先前太子還只是說說話,這六皇子倒好,首接用上計了。得虧這次破綻多,讓他看出了不對。
但要是之後哪次他沒瞧出來,豈不是被人當槍使了嗎?
正苦惱著,虞菀端著湯藥回來了。
沈策連忙將搭在一邊膝上的腿放下,坐得稍正了些。
虞菀這會兒倒沒心思約束他的舉止,只嗔一句“怎麼不穿衣”,就在他身旁坐下,舀起藥汁後輕吹了吹,遞去一勺。
沈策從善如流喝下,含糊應:“身上口子燒得慌,晾晾風。”
虞菀轉頭吩咐侍女將幾處簾帳再拉嚴實些。
沈策雖享受自家娘子貼心照顧,但這苦藥不比其他東西,一勺一勺喝實在麻煩。等虞菀又餵了幾勺後,他便主動接過碗,仰頭咕咚咕咚灌下。
那具雖受了傷卻依舊顯得兇悍的身軀隨之微微舒展。
沈策一口氣喝完藥,正要將碗放下,卻見身旁的小娘子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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