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狼煙暗起,京門詭譎朔風捲著碎雪,刮過北境連綿的烽燧,將雲州城頭的旌旗拍打得獵獵作響。
靖王派去的三百輕騎,此刻正按著軍令,每日三次繞城巡營。
玄色的“顧”字大旗在寒風裡舒展,鐵蹄踏過積雪的聲響,像一記記重錘,敲在雲州指揮使的心上。
他是收了二皇子暗中送來的萬兩黃金與世襲千戶的許諾,才敢扣押靖王的軍需,如今見靖王兵鋒之銳,只覺那筆橫財燙得燙手。
不過三日,被扣下的糧草與傷藥,便被如數送還,甚至還多附贈了兩車禦寒的裘衣——那是指揮使為求自保,硬著頭皮湊出來的賠罪禮。
城門口張貼的半份軍械清單,早已在雲州城內傳得沸沸揚揚。
指揮使看著清單上“二皇子撥付”幾個刺目的字眼,嚇得魂飛魄散。
連夜便命親兵將城門口。街巷間張貼的所有清單盡數撕下收攏,又下了死命令,嚴禁城中百姓私下傳播此事,違令者按通敵罪論處。
他心裡清楚,這份清單就是顧夜珩遞來的利刃,若是訊息傳到京城,二皇子為了自保,定會第一個將他推出去當替罪羊,到時候他的項上人頭,怕是保不住了。
訊息傳回雁門關時,顧夜珩正站在輿圖前,眸色沉沉。
他捻起一枚代表敵軍的黑棋,輕輕放在雲州邊境,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二皇子的棋,終究還是下得急了。”
赤霄立在一旁,沉聲稟報,王爺,雲州指揮使已將二皇子的密信呈來,字字句句,皆是構陷王爺。剋扣軍需的指令。
另外,暗衛回報,近日關外的庫漠部與賀蘭部,頻繁調動兵馬,似有異動。
更棘手的是,西邊境的月枝國也在整軍備戰,據探子回報,月枝王已下令封鎖東西商道,邊境關卡增兵三倍,看架勢,怕是也要趁亂起兵。
“月枝?”顧夜珩指尖猛地一頓,眸色瞬間沉如寒潭,原本漫不經心的冷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稜般的銳利。
他指腹重重碾過輿圖上“月枝”二字,骨節泛白,“倒是忘了這頭餓狼。”
他抬手撫過輿圖上西邊境的疆域線,聲音冷冽,月枝與大昭積怨已久,這些年不過是懾於鐵騎威懾,才安分守己。
如今二皇子主動遞去橄欖枝,許以重利,他們自然要咬下這塊肥肉。
北有庫漠。賀蘭,西有月枝,三面來敵,這是要將他困死在北境。
“意料之中。”
顧夜珩放下棋子,轉身看向南方,眼底寒芒閃動,“糧道之計落空,朝堂之上又被御史彈劾,他已是窮途末路,自然要鋌而走險,引外敵入境。”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正濃。
二皇子府的密室裡,燭火搖曳,映著顧瑾陰鷙的臉。他猛地將手中的密信擲在地上,信紙落地的輕響,卻震得跪在下首的使者渾身發抖。
“廢物!一群廢物!”顧瑾低吼著,一腳踹翻手邊的案几,青瓷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不過一個雲州,竟也拿不下來!還把本皇子的密信,送到了顧夜珩的手裡!”
跪地的是庫漠部的使者,他伏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聲音裡滿是惶恐。
“二皇子息怒,不是部族不肯出力,實在是靖王的鐵騎太過兇悍......雲州指揮使那廝,就是個牆頭草,見風使舵,根本靠不住。”
顧瑾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使者說的是實話。
糧道之計失敗,不僅沒能困住顧夜珩,反而給了對方一個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