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卻驅散不了心底那點揮之不去的澀意。
她抬手輕輕拂過小糰子的臉頰,指尖觸感柔軟溫熱,是活生生的暖意。
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被清玄道長抱走的小女兒。
那孩子此刻是否安好?那絲遊絲般的氣息,有沒有再穩一些?道長所言的三劫,又會是何等艱難的磨礪?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疼得發酸。
青禾見她腳步頓住,低聲勸道:“夫人,要不咱們還是回吧?外面人多眼雜,萬一......”
“無妨。”雲夢姝搖搖頭,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眼望向長街。
金陵城的繁華,遠比她想象的更甚。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綢緞莊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
首飾鋪的珠翠琳琅奪目,沿街叫賣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鮮活的煙火氣。
可走著走著,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些異樣。
街角的米鋪前,幾個百姓正圍著掌櫃爭執不休,只因米價又漲了三分;
綢緞莊裡,掌櫃對著賬冊唉聲嘆氣,說是今年新絲收價太高,銷路卻是寥寥;
茶坊之中,幾位茶商聚在一起愁眉不展,抱怨漕運不暢,茶葉積壓倉庫,眼看著就要受潮黴變。
雲夢姝眸光微亮。
現代的謀生之法,此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江南富庶,百姓雖不愁溫飽,卻也有著未被滿足的需求。
米鋪缺的是穩定貨源與平價銷售之策,綢緞莊缺的是新穎款式與營銷手段,茶商缺的是暢通銷路與妥善儲存之法。
這些,於她而言,皆是千載難逢的商機。
青禾見她望著那些商鋪若有所思,忍不住問道:“夫人,您看什麼呢?這些鋪子,莫不是有什麼不妥?”
“我在想,”雲夢姝輕聲道,目光落向秦淮河畔那片錦繡繁華之地,“如何在這金陵城裡,掙下一份能護得住我們母子的家業。”
“可是咱們不是有‘清芷閣’了嗎?夫人還要做其他生意?”青禾疑惑問道。
雲夢姝垂眸撫過小糰子柔軟的發頂,語氣輕緩卻字字鏗鏘:“清芷閣只做女子胭脂粉黛的營生,終究是偏安一隅,難御風雨。”
“亂世的狼煙已在遠處翻湧,唯有握牢多方生計,才能為我們母子,為那尚不知歸處的小女兒,撐起一片安穩天地。”
風過巷口,帶來秦淮河上的脂粉香與酒香。
遠處隱約傳來說書人的拍案聲,講的是邊關將士浴血奮戰的故事,可這江南的溫柔鄉里,誰又會真正在意那千里之外的烽火狼煙?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邊關烽火,江南商機。
雲夢姝站在金陵的晨光裡,抱著懷中小糰子,只覺得前路漫漫,既有風雨飄搖的不安,亦有乘風破浪的期待。
而那被道長帶走的小女兒,終有一日,她定會將孩子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