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下回你來京城,我再請你喝……喝燒刀子……北朔的馬奶酒太酸了,喝不慣……”
安北王笑著拱手:“江世子慢走。改日本王請你喝草原上最烈的馬奶酒,不酸,辣得你眼淚出來。”
江書珩被架著下了樓梯,竹青袍子的小廝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個小廝在前面開路,嘴裡還不停地說“讓一讓讓一讓,我家世子喝多了”。
樓下幾個熟客看見這一幕都笑著搖頭,平安侯世子又在外面喝趴了,這回陪的是北朔王爺,回去免不了又被老侯爺罰跪祠堂。
兩個小廝攙著江書珩走過朱雀街拐角,確定醉仙樓的視線完全被街邊的旗幡遮住之後,江書珩忽然把擱在小廝肩上的手臂收了回來,自己站直了身子。
他揉了揉笑僵的腮幫子,又活動了一下被酒水灌得有些反胃的喉嚨,偏頭問身邊的小廝:
“我剛才沒露餡吧?”
竹青袍子的小廝是青竹臨時扮的,他壓低聲音回了句“沒有”,又補了句“江世子演得比上回在聚仙樓套麻袋自然多了”。
江書珩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什麼似的,臉色忽然一垮:
“完了,我剛才說了我爹的獵隼啄了先帝御賜的官袍,這事是真的!我爹要是知道我在北朔人面前抖了家醜,回去又得加兩個時辰。”
他痛苦地揉了揉膝蓋,然後揮揮手讓小廝放開他,整了整被揉皺的衣襟,大踏步往醉春閣方向走。
醉仙樓二樓,安北王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他把酒杯放到桌上看著骨都侯。
“這個江世子說的青州倉擴建,你手裡的情報上有沒有?”
骨都侯垂首:“最後一次提到青州倉是春末的舊檔。當時青州倉的庫容只有現在的六成,擴建工程在戶部的預算裡排在下一年度。”
“如果中宸在半年內把它翻了一倍,只有一種可能……秦九在上任戶部主事之前就已經開始推動北境軍屯的倉儲改造。”
“他不是上任後才開始做事的,他是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些事擺到檯面上。”
安北王沉默了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向窗外。
“那樓下那幾個人說的醉春閣後巷抓人的事呢?壽康宮的腰牌,巡城兵馬司錯抓又放……這話是不是真的?”
骨都侯猶豫了一瞬:“一半真,一半假。兵馬司昨晚確實在醉春閣附近抓了人,但不是兩個,是四個。”
“其中兩個身上有壽康宮的腰牌,被認出來後當場就放了。太后的人一直在醉春閣後巷盯著秦九,從他中秋夜宴後第一次去醉春閣就開始了。”
安北王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太后跟秦九的矛盾不是從婚宴上才開始的,而是早就埋了線,婚宴上那四回合的交鋒只是舊怨的集中爆發。
太后想在北朔和談上借刀殺人,她自己的人卻在醉春閣後巷被兵馬司抓了,這事傳到秦九耳朵裡,秦九不可能不知道。
但秦九知道之後什麼也沒做,這種不正常的平靜,才更讓人不安。
秦九要麼是不屑於對付太后,要麼是已經在更高處布好了網。
“剛在醉仙樓下閒聊的那幾個腳伕和皮貨商人,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被安排的?”
骨都侯沒有立刻回答,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屬下觀察了那幾個人……他們應該是自發在議論,議論的源頭可能被人帶過,但他們自己應該是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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