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吏部考功司。
於仲安的臉色變了,吏部考功司的印章出現在北朔使團手裡,這是通敵的物證!
不管這封信是誰寫的,只要信上的內容涉及和談底線,秦九作為和談主理,都會被牽連。
安北王把信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展開,放在桌上。
信紙上的筆跡端正有力,內容只有三行:
“中宸願割烏蘭山三城,換邊境二十年太平。底線:每年互市補貼白銀十萬兩,賠款分十年付清。烽燧可拆,限高不可限數。”
落款處沒有署名,但蓋了一個吏部考功司的官印,官印旁邊還有一個私人的簽押——“崔”。
秦九的目光在信紙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移開。
安北王沒有先拿出這封信,而是搬出名冊試探,說明骨都侯自己也不確定這封信的真偽。
那名冊當然是真的,只是真的不等於真相。
“安北王,”秦九把信紙放回案上,“這封信上的官印,確是吏部考功司的。”
安北王的嘴角翹了一下,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秦九的下半句就到了。
“但這封信上的簽押是‘崔’。吏部考功司姓崔的郎中,只有一位,崔敏,崔郎中。”秦九的語氣依舊平穩。
“崔郎中是吏部的人,不是禮部的人,更不是和談使團的人。他無權代表中宸承諾任何和談條件。”
“這封信如果是他寫的,那他犯了兩條罪:越權議和、私自通敵。按中宸律令,越權議和者革職查辦,私自通敵者斬立決。”
他把信紙往前推了推,推回到安北王面前,動作跟昨天推那張羊皮輿圖時一模一樣。
“安北王,您拿一封罪臣私通的書信來跟中宸和談?在下能否理解為……北朔覺得中宸的朝堂,是一個六品郎中就能說了算的?”
安北王的表情終於難看了,微瞇起眼。
他原以為這封信是太后透過崔郎中給他的底牌,可以在談判桌上當眾拆穿秦九的底線,讓秦九在皇帝面前無法交代。
但秦九的反應不是慌張而是直接把崔敏推上了斷頭臺!
這封信要麼是假的,他被耍了;要麼是真的,那崔敏就是賣國賊,他手裡的信就是崔敏的催命符。
無論哪種結果,他安北王都無法用這封信來壓秦九!
他把信往回一收,卻沒有真正退讓,眼底翻湧著某種更陰沈的東西。
“行啊,真行……秦侍讀果然算無遺策。本王今天在談判桌上說的每一句話,你都有現成的答案等著!”
“本王拿輿圖,你報年號;本王拿互市賬目,你攤民間交易;本王拿名冊,你反手指向太后!”
“現在本王拿書信,你把崔郎中的腦袋直接按在鍘刀底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牙切齒。
“本王打了二十年仗,從狼居胥山打到烏蘭山,從西戎打到你們賀成的鐵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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