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王需要時間。”秦九靠在樹幹上,把袖口往上捲了一道,“過繼文書是給老王爺的臺階,也是給江世子的保障。”
“老王爺今天沒有開啟那個匣子,不代表他永遠不開啟。他收下了你的沉默,就等於收下了你的誠意。”
“他本可以把你罵走,但他沒有。他本可以把匣子摔出門,但他也沒有。他只是關了門,把匣子留在門外。”
楚景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頭看向秦九:“你當初是怎麼跟秦丞相說的?”
秦九靠在樹幹上,晨光從槐樹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染出一點暖意。
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讓楚景川意想不到的答案:
“臣沒說過,臣只是在有一天夜裡把沈棲舟按在樹上親的時候被父親和兄長撞見了。父親……讓沈棲舟走的時候多帶件氅衣。”
楚景川臉上的表情在聽到“多帶件氅衣”時終於動容,這是罕見到幾乎不曾在二皇子臉上出現過的情緒:羨慕。
“臣的父親比老王爺開明一點。”秦九從樹幹上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樹屑。
“不過臣以為,老王爺不開明不在於他頑固,而在於他害怕。他怕的不是兒子跟男人在一起,是怕兒子選的路太難走。”
“你是皇子,他知道皇子這條路有多難走;江書珩是獨苗,他也知道斷了香火有多難交代。”
“兩個‘難’加在一起,他除了關門,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秦九說到這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軟底鞋從側門臺階上跑下來的聲音。
他轉過身,就看見平安王府側門那道窄窄的小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寶藍色的身影貓著腰從門裡擠出來,懷裡抱著一隻小包袱。
對方頭髮沒束好,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整個人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江書珩。
他是急匆匆跑出來的,連世子常服的腰帶都沒繫好,腳上趿著一雙軟底便鞋,鞋面上還沾著後花園的泥。
他懷裡那隻包袱不大,但塞得鼓鼓囊囊的,跑得太急,差點在石階上絆一跤。
他扶著門框站穩,然後一抬頭,看見了站在街口槐樹下的楚景川。
楚景川大步走過去,伸手扶住他的肩。
江書珩仰起臉看著楚景川,懷裡還抱著那隻包袱,聲音有點發抖但一個字都沒停頓:
“我爹把我鎖在房裡鎖了一早上,我爬窗戶出來的。他不要我嫁是不是……我嫁,不用他同意,我自己嫁。”
楚景川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從石階上拉進懷裡,用披風裹住,然後轉過身看向站在槐樹下的秦九。
秦九靠在槐樹幹上,雙手抱胸,嘴角浮起些跟今天早朝上那副溫和從容完全不同的笑意。
他沒有走過去,只是遠遠朝楚景川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老徐頭坐在車轅上回頭問他是回府還是去醉春閣,秦九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回府,摺子批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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