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些青,顯然也是一夜沒怎麼睡。“秦侍郎,昨晚的事……”楚景皓的聲音壓得很低。
秦九沒有停步,也沒有看他,只是目視前方說了句:“四殿下昨晚與臣一同品了茶,茶不錯。改日臣再帶一罐過去。”
然後他朝楚景皓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往宮門方向走去。
楚景皓站在丹陛下,晨光把他寶藍色的朝服染成淡金色。
他看著秦九的背影穿過銀杏樹林立的宮道,忽然想起昨晚秦九坐在他府里正廳上端著茶盞說的那句“國主今晚住哪兒”。
那時候他以為秦九是在審問慕容梟,現在他才反應過來,秦九問的是“你打算讓他在這裡待多久”。
他那份不動聲色的周全裡有一大半是替他楚景皓的前程作打算,在秦九眼裡,他楚景皓不僅是四皇子,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楚景皓把袖口整了整,轉身往回走。
他得回去把那隻不肯走的北朔狼再踹上幾腳,他怕自己再不踹,以後就真的踹不動了。
秦九的馬車從承天門駛出去時,天色還早。
晨光從東邊鋪下來,把朱雀街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淡金。
他在車廂裡把暗網昨夜遞來的最後一份情報看完,是關於慕容梟入境時在沿途驛站留下的人員替換痕跡,然後把信紙摺好收進袖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連著幾夜沒睡足兩個時辰,龜息訣能在朝堂上壓住倦色,但壓不住骨子裡的乏。
他需要回一趟丞相府,把今日早朝上皇帝關於安北王一案的幾道口諭整理成公文下發給刑部和大理寺,再去書房把軍屯善後的最後幾份摺子批完。
批完之後,他想回醉春閣補個覺……把沈棲舟從被子裡挖出來陪他補。
馬車在朱雀街上拐了個彎,駛入東城那片勳貴府邸聚集的街坊。
這條街秦九平時很少走,因為不是回丞相府的近路,但今日朱雀街南段有禮部儀仗在為北朔使團離京善後封了半條街,老徐頭便繞了這條道。
馬車經過平安王府門口時,秦九忽然睜開眼。
馬車伕老徐頭本能地收緊了一下韁繩,馬蹄在原地踩了兩下,車速驟然慢了下來。
老徐頭在丞相府趕了二三十年馬車,什麼場面都見過,能讓他在駕車時下意識勒馬的,不會是尋常事。
秦九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平安王府的朱漆大門敞著半扇。
門口石階下頭站著一個穿墨灰色暗雲紋常服的人,身量頎長,肩背筆直,頭髮用銀冠束著,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匣。
匣子約莫一尺見方,雕工精細。
楚景川站在平安王府門口的石階下,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他衣袍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肩頭沾了幾片從街邊槐樹上飄下來的落葉,顯然在門外等了不短的時間。
管家站在門內,門檻後面,臉上掛著標準的恭敬笑容,但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反覆搓著。
這是緊張,能讓一個在王府當了三十年差的管家緊張到搓手,只能是老王爺親自發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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